白孝文果然更加愤懑:“体恤?凭什么体恤?一个长工的儿子,也配?!”他越想越气,只觉得父亲对外人(鹿三)尚且被诟病刻薄,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却如此严苛无情!
他看着不远处默默干活的鹿三,那佝偻的背影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无比碍眼。一个卑贱的长工,也配抱怨?也配让他白孝文因他而间接被父亲训斥(他自行脑补了因果)?
恶念,如同毒藤,在药物的催化和田小娥的引导下,悄然滋生。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鹿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长工房,却发现儿子黑娃疼得在炕上蜷缩成一团,脸色煞白,伤腿肿得老高,显然是伤势恶化了。郎中来看了,说是耽搁久了,怕是会落下残疾,需要用好药,价钱不菲。
鹿三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又摸摸自己干瘪的钱袋,老泪纵横。他踌躇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想去求见白嘉轩,预支些工钱,或是恳求主家能借些钱与他救急。
他刚走到前院,恰好遇见了从西院出来的白孝文。
“大……大少爷。”鹿三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白孝文正因田小娥又“无意”间提了几句鹿三家的窘境和可能的“怨言”而心烦,看见鹿三,新仇旧恨(他自以为的)涌上心头,脸色一沉:“什么事?”
鹿三嗫嚅着,将黑娃伤势恶化、无钱医治的困境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地恳求道:“……求大少爷跟族长说说,能不能……能不能先预支些工钱,或是……借小的一些救命钱,小的做牛做马报答……”
若是往常,白孝文或许还会生出些许恻隐之心。但此刻,他被田小娥潜移默化植入的对鹿三的厌恶,以及借题发挥对父亲的不满占据了上风。他冷哼一声,语气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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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支工钱?借?鹿三,你当我白家是开善堂的吗?你儿子自己与人斗殴受伤,那是他活该!凭什么要我家出钱?我爹养着你们父子,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想得寸进尺?是不是私下还抱怨我爹给的钱少了,刻薄了你们?!”
他这番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鹿三心里!鹿三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震惊、屈辱和难以置信!他何时抱怨过?他对白嘉轩,一直是心存感激和敬畏的啊!
“大少爷!您……您可不能听人胡说啊!小的对族长,对白家,从无二心!小的……”鹿三急得就要跪下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