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拴柱又去菊花家了,说是修电表,谁信呐!”
“老蔫这才走了几天?这就耐不住寂寞了?”
“唉,也是可怜,一个寡妇,一个光棍,干柴烈火的……”
小主,
“那三万块钱是白借的?指不定是啥价钱呢!”
风言风语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菊花身上,不致命,却让她遍体鳞伤,无处躲藏。她开始刻意避开拴柱,即使电灯坏了,水壶漏了,她也宁愿凑合着,或者去找别的邻居帮忙。她把自己缩在那身无形的孝服里,试图用沉默和疏离,来抵挡那污浊的流言。
拴柱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几次想来帮忙,都被菊花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他看着她日渐消瘦,看着她眼神里的光彩一点点熄灭,心里像被刀子剜一样疼。他知道那些闲话,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懑笼罩了他。他解拴柱,活了半辈子,没做过啥亏心事,如今只是想对一个人好,怎么就变得这么难?那三万块钱,那部手机,原本是救急,如今却成了压垮他们之间那点微弱可能性的巨石。
一天夜里,他又喝了点闷酒,摇摇晃晃地来到菊花家院墙外。他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紧闭的院门,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个同样被生活囚禁的女人。他想起那个雷雨交加的惊蛰夜,想起棚下那短暂而炽热的温暖,想起李老蔫下葬时菊花那空洞的眼神。一股悲凉和绝望涌上心头。
他冲着那扇门,低低地吼了一声,像受伤的野兽:“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带着酒气和泪意,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第二天,村里就传开了,解拴柱要走了,要去南方打工,投奔一个远房亲戚。消息传到菊花耳朵里,她正在井边打水,手里的井绳一滑,水桶“噗通”一声掉回了深井里,溅起沉闷的回响。她扶着冰凉的井沿,愣了很久,直到手指被粗糙的石块磨得生疼。
他要走了。这个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一次次伸出手的男人,这个让她心里重新泛起涟漪又背负上沉重债务的男人,终于也要被这流言和现实逼走了。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恐慌攫住了她,比男人去世时那麻木的悲伤更让她害怕。
就在这时,天边滚过一阵闷雷。原本晴朗的天,霎时间乌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天都要塌了。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抽打着世间万物。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
暴雨,如同那个惊蛰夜一样,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菊花猛地抬起头,看着白茫茫的雨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