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雷部刘景文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1076 字 9个月前

忻州的秋意,总比别处来得烈些。晋文公祠的古柏落了满地碎金,承议郎任随成跟着舅公刘景文拾级而上,看他对着祠堂的朱漆大门整理衣冠,动作一丝不苟,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人物。

“舅公,这祠堂您都来八回了。”任随成忍不住嘀咕。他自小跟着刘景文,知道这位舅公性子磊落,诗写得尤其好,连苏东坡都夸他“清警”,可唯独对这晋文公祠,透着股说不出的执拗——每隔几日必来,一来就关起门来,对着神龛自说自话,有时能待上小半天。

刘景文没回头,只抬手推开门:“你不懂。”

任随成跟进去时,正听见舅公对着泥塑的晋文公像说话:“昨日忻州西境旱了,百姓盼雨盼得急,你看……”神龛前的香炉里,三炷香烧得正旺,烟笔直地往上飘,像是在应和。

这样的场景,任随成见得多了。更奇的是在郡府——有时刘景文正在堂上处理公文,忽然会对着空椅子说“坐”,然后自顾自地交谈,时而蹙眉,时而颔首。郡吏们都知道,这是文公“来了”,谁也不敢打扰,只悄悄退到廊下候着,直到刘景文说“慢走”,那空椅子旁的空气仿佛才松动些。

“文公是春秋霸主,舅公您这是……”任随成私下里问过。

刘景文正磨墨写诗,闻言笑了笑:“他呀,是来跟我商量事的。这忻州的风雨、收成,哪样不要仔细盘算?”

任随成只当是舅公老了,有些念想寄托,没再多问。直到那年重阳,郡府摆宴,席间觥筹交错,刘景文忽然看向坐在末席的曹掾,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天帝要召你了,你且先走,我随后就来。”

满座的笑声戛然而止。那曹掾愣了愣,刚要笑说“刘公取笑”,脸色却猛地一白,捂着胸口倒了下去。众人慌作一团,等医官赶来时,人已经没气了——竟是无疾而终。

任随成看着舅公端起酒杯,依旧从容饮酒,手却微微发颤。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些文公祠的私语,想起郡府里的空椅子,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不出半月,刘景文也倒了。

他是在夜里走的,躺在床上,气息渐渐弱下去,任随成守在床边,听他喃喃念着什么“雷部”“云霞”,声音轻得像风。正当众人以为他已经去了,准备敛容举哀时,他忽然睁开眼,眼神亮得惊人,挣扎着要纸笔。

“快,笔墨!”任随成慌忙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