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一日三餐,靠偷偷捡其他病人吃剩的盒饭维生。有时是半碗冷粥,有时是几块啃过的骨头,最差的一次,只有一口没喝完的汤。护士小陈见状不忍,偶尔给他一个馒头,或一碗热面。他从不抱怨,只说:
“比起那些盲人,我还有一只眼,算是福气。”
“比起那些饿死的,我还有口吃的,已是造化。”
入院第三夜,子时。
万籁俱寂,走廊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如同喘息。其他病人早已沉睡,鼾声、咳嗽声此起彼伏。鲁景润突然睁眼。
那只浑浊的右眼,竟闪过一丝清明,如久闭的窗突然推开,透进一线天光。他缓缓坐起,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什么。他对着空荡的病房喃喃自语:
“小明,你又没带作业?2+3=3+2=5,为什么不等于6呢?你们要看清楚,伸出自己的手指……”
他右手在空中比划,五指张开,又合拢,仿佛在黑板上板书。他的手臂虽瘫痪,此刻却灵活异常,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无形的轨迹。
“交换律,是数学的根基。”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记住,数学不是死记硬背,是——理解。”
护士查房,听见他在说话,以为是老年痴呆的幻觉,便轻声安慰:“鲁老师,您睡吧,明天还要打针。”
可监控录像显示——他说话时,目光精准地“看”向病房角落,那里,正挂着一幅小学数学公式挂图,是他当年亲手绘制的。那挂图早已泛黄,边角卷曲,但“加法交换律”“乘法分配律”等字样仍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