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听到回应,他才推门而入。

屋中坐着一位真正的长者。

那人满头白发,气质非凡,绝非邹城这种小地方的人该有的样子。

但一见到老聃走进来,老人不禁心中叹息。

他叫伯夏,原本是鲁国的大夫。

博学多识,精通礼法,曾是着名的贤士。

当年庆父作乱时,他直言批评这是逆天之举。

因此被罢免官职,贬到邹城。

之后,他在那里开了一所书院。

以他的学问,教学生启蒙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老聃,无疑是他教学生涯中最特别的学生。

伯夏心里明白,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自从进入书院以来,老聃几乎每天都会来找他请教问题。

起初,伯夏还能应对自如。

可到了如今,每次见到老聃,他心中都感到沉重。

今天,老聃又照常提出了他的问题。

小主,

“敢问先生,世间以什么为根本?”

老聃轻声问道。

伯夏听到这个问题,反倒松了口气。

他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这并不难——世间自然以礼教为根基。”

他声音清晰地回答。

这也是当世公认的道理。

周朝的礼教,是人世最高的准则。

“什么是礼教?”

“君王施行王道,臣子恪守职责,百姓安居乐业。”

作为一生奉行礼教的老士大夫,伯夏对答如流。

“老聃你想想——如果君王能行君王之道,臣子能尽臣子之责,百姓能过安稳日子。”

“人人遵守礼法,世间自然清明,污浊尽除。”

他捋着胡须说:“只可惜总有人像庆父那样,以下犯上,败坏礼教——幸好有泉山主这样的正道之人出手,否则鲁国的祸患恐怕难以平息。”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回答近乎完美,心中难得轻松。

却没想到——

老聃听完,摇了摇头。

“先生,这话不对。”

“哪里不对?”

伯夏听后,眉头微皱。

老聃轻声问道:“天地星辰、山川草木、江河湖海,有遵循礼法吗?”

这句话一出,伯夏顿时愣住。

老聃却依旧从容地说:“我常看星辰运行,常见江河奔流、草木枯荣。”

“它们虽不懂礼教,却自有其道理。”

“天有天理,地有地势,物有物性,人有人伦。”

“若能明白这个道理,才是正道。”

老聃语气平静。

“因此请问先生:世间究竟以何为本?”

他又一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伯夏无言以对。

他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所想的世间,是鲁国与邦周——讲求礼制,天下才能安定。

而老聃一开始问的,却并非如此。

他看到的是天地星辰、江河湖海。

鲁国朝廷、人间烟火,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小部分。

他真正追寻的……是涵盖万物、统御天地的大道!

伯夏听后,苦笑着说道: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不只是我,天下无人能答。”

“但若你真能推演出天地之道——周公之后,圣贤之名非你莫属。”

说完,他掩面转身离去。

“……”

老聃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摇了摇头,默默整理行囊。

然后走出书院。

脚步虽慢,思绪不停。

他无意成圣,

却永远不会放弃追寻那条天地至理。

仿佛他来到世上,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逆着驺城熙攘的人流,独自前行。

忽然,耳边传来清脆的童声:

“老爷,就是他吗?”

“咦……他长得好奇怪呀!”

声音稚嫩,似乎年纪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