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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技术部后端三组工区。
空气里弥漫着外卖的味道——麻辣烫、黄焖鸡、酸菜鱼,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加班餐”气息。大部分人还在对着屏幕敲代码,或者匆匆扒拉着饭盒里的米饭,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报错信息。
老赵保存了代码,关掉屏幕,站起身。
这个动作在安静的工区里显得有些突兀。旁边工位的小王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鸡翅:“赵哥,去哪?”
“午休。”老赵说。
小王愣住了:“午……午休?”
“嗯。”老赵拿起水杯,“半小时。”
他走向休息区——那是工区角落里用几盆绿植勉强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摆了两张简易沙发,平时基本没人用,沙发上堆着一些杂物和过期杂志。
老赵把沙发上的东西挪开,坐下。
工区里,好几道目光投过来。有好奇,有不解,也有那么一丝……看傻子似的怜悯。
老赵没管。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
耳边传来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压低声音的讨论声、外卖包装袋的窸窣声。这些声音平时他早就习惯了,甚至会自动屏蔽。但此刻,当他刻意去“休息”时,这些声音反而变得格外清晰,像无数只小虫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脑子里还是那些代码,那个卡了两天的bug,那个催命的客户,那个骂人的组长。
根本放松不下来。
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了看手机:十二点零三分。
才过了三分钟。
他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这次他试着按照林眠说的——不去想“我要放松”,而是任由思绪飘荡。飘到哪算哪。
他想起了儿子。那个五岁的小家伙,昨天得了画画奖,想给他看,但他加班没回去。儿子画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一家三口手牵手?老婆发来的照片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看。
他又想起了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候他二十多岁,对技术充满热情,可以为了一个算法优化熬通宵,第二天还精神奕奕。现在呢?熬一夜,三天缓不过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老赵感觉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了。不是真的远了,而是他的注意力不再聚焦在那里。他脑子里那些乱麻一样的代码、需求、deadline,也慢慢沉淀下去。
一种久违的平静,像温暾的水,慢慢漫上来。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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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赵哥!”
老赵猛地睁开眼。
小王的脸凑在面前,表情古怪。
“几点了?”老赵问,声音有些沙哑。
“十二点……二十五。”小王说,“你真睡着了?”
老赵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很奇怪。脑子不像平时午饭后那样昏沉,反而有一种清冽的清醒感。眼睛也不那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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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眯了一会儿。”他说。
“何止一会儿。”小王压低声音,“你闭眼闭了二十分钟!刘组长刚才过来找你,看见你躺这儿,脸都绿了。”
老赵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哼了一声,走了。”小王表情复杂,“赵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老赵没回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确实,身体还是累,但那种压在心口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疲惫感,好像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对他而言,这一点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回到工位,老赵打开屏幕。那个卡了两天的bug,报错信息还挂在那里。
他盯着那些红色的字符,看了几秒。
然后,一个之前从没想过的可能性,突然跳进脑子里。
有没有可能……不是算法逻辑的问题,而是数据源本身就有脏数据?那个第三方接口返回的数据,他们从来没有完整校验过。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清晰。
老赵立刻动手,写了一段数据校验脚本,跑了一遍。
果然。
接口返回的数据里,有千分之三左右的记录,关键字段是空的。之前他们的算法默认所有数据都是完整的,遇到空值就直接报错。
问题找到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开始修改代码。加入空值处理逻辑,加入数据质量校验日志。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下午一点半,代码修改完成,提交测试。
两点十分,测试通过。
两点半,bug修复报告发出,抄送组长和客户。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做梦。
老赵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测试通过”那几个绿色的字,很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