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线,维持现状。”林眠用激光笔指着,“前两年看起来还行,但第三年开始,人力折旧率攀升到临界点,核心员工健康问题集中爆发,医疗费用激增,同时骨干流失导致关键项目失败。到第五年——现金流断裂,破产概率67%。”
他移动激光笔到红色线:
“红色线,坚持改革。前六个月有阵痛,业绩下滑,现金流紧张。但从第七个月开始回升。第二年,成本节约开始显现。第三年,效率提升带来的收入增长开始发力。到第五年——现金流比现状提升42%,公司具备抵御行业风险的能力,且估值可能翻倍。”
图表下方,有一行小字注释:
“注:此预测已考虑改革阵痛期的业绩下滑及额外管理成本。”
林眠关掉投影,看向所有人:
“这就是我想说的——改革不是赌博,不是情怀,不是理想主义。”
“改革是最理性的商业决策。”
“我们用短期的阵痛,换取长期的生存和发展。”
“用暂时的业绩下滑,换取未来五年的健康增长。”
“用今天看起来‘不够拼’的工作方式,换取明天还能继续拼的身体和团队。”
他停顿了很久,让这些话沉下去。
然后,他问: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们走错路了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调低沉的嗡鸣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老会计。
他慢慢站起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声音有些发颤:
“林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我核实过了。”
“昨晚,我熬夜算了整整一夜。”
“用财务部的模型,用公司过去五年的真实数据,代入他的假设……”
“结果……”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结果基本吻合。”
“如果改革成功,公司一年确实能节约至少2,000万直接成本,人员留存率提升35%是保守估计——如果文化真的改变,可能提升更多。”
“而且……”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而且那些医疗费用……那些因为加班累倒的员工……那些钱,本来就不该花。”
老会计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眼睛:
“我儿子……我儿子就在飞腾工作。他们改革两年了,他现在每天六点下班,周末不加班,上个月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
“他跟我说:‘爸,我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那时候我就想……我们公司,什么时候能让员工也像个正常人?”
他说不下去了,重新坐下,低头看着桌面。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
是小李。她捂着嘴,肩膀在抖。
赵峰红着眼眶,拳头攥得紧紧的。
刘洋低着头,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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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董缓缓站起来。
这个五十六岁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有些苍老,但眼神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昨晚,”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去医院看李伟了。”
“他刚做完第三次化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老婆在床边喂他喝粥,一勺一勺,喂得很慢。”
“他看见我,还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跟我说:‘陈董,您别自责。是我自己选的。’”
“我说:‘不,是我逼你选的。’”
陈董深吸一口气:
“我创业二十二年,从三个人做到一千二百人,从出租屋做到这栋楼。”
“我一直以为,我在做对的事——给员工工作,给社会创造价值,给投资人回报。”
“但我从来没想过,我在用什么样的代价换这些。”
“直到李伟倒下,直到周晓雨吐血,直到林眠把那些数据摆在我面前。”
他看向所有人:
“今天这份财务预测,让我看明白了——”
“我以前走的路,是条死路。看起来红火,但尽头是悬崖。”
“现在这条路,是生路。开头难走,但越走越宽。”
“所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改革,继续。”
“不管投资人说什么,不管业绩短期怎么样,不管有多少人反对。”
“继续。”
“六个月后对赌输了,我认。但在这六个月里,我要把这条路走到底。”
“就算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走到底。”
他说完,重新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连成一片。
不是欢呼,不是庆祝,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决心的掌声。
杨明远站起来,走到林眠面前,伸出手:
“林眠,我服了。”
“以前我觉得你太理想,太天真。”
“但现在看来……是我太短视。”
林眠握住他的手:“杨总,我们一起把这条路走通。”
“好。”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时,气氛明显不同了。
那些原本犹豫的人,眼神坚定了些。
那些原本反对的人,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