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州,节度使府。
与相州的血火连天截然不同,这里丝竹悦耳,酒香四溢。
李烨正大张旗鼓地宴请李存勖的副使。
他频频举杯,言笑晏晏,仿佛相州那几道烽火只是庆祝宴席的烟花。
他特意将新降的猛将刘知俊安排在身边,不断赐酒夹菜,言语间满是倚重与欣赏,搞得这位刚猛的汉子眼眶数次发红,恨不得当场剖心以报。
这番操作,别说李存勖的副使看得云里雾里,就连高郁、罗隐等心腹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主公到底在想什么?
家都要被偷了,还有心情开派对?
更让他们不解的是,李烨还命人四处散播消息,言之凿凿地说他已与河东李克用达成盟约,沙陀人的大军不日将从邢州南下,直扑相州,与忠义军南北夹击叛军。
这消息半真半假,虚实难辨,一时间,潜伏在濮州城内的各路探子都收到了这份情报,紧急送往汴梁朱温和魏州罗弘信的案头。
朱温的大将朱友恭,其三万大军的前锋已经抵近濮州边境,接到这份情报后,果然迟疑了。
沙陀人要是真插手,他这点兵力冒然进攻,恐遭前后夹击。
一时间,整个棋盘的节奏,都被李烨这几下看似荒诞的举动给彻底打乱了。
夜深,宴席散去。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铁。
“主公!不能再等了!”霍存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位老将双目赤红,“葛将军在相州多撑一日,就多一分危险!末将请命,带兵增援!”
“是啊主公,再这么‘宴饮作乐’下去,军心要散了!”
众将纷纷附和,焦灼的情绪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烨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罗隐。
“子昭,你怎么看?”
罗隐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起身,走到了地图前。他没有看濮州,也没有看相州,而是指着叛军盘踞的那片区域,声音清冷而又笃定:
“叛军看似势大,实则有三处死穴。”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其一,人心不齐。”罗隐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赵全勇、李明成等人,皆是魏博旧将,他们煽动的降兵,有的是为了复仇,有的是被裹挟,更多的则是想趁乱捞一笔。这样一群乌合之众,顺风时一拥而上,一旦受挫,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其二,后勤断绝。”罗隐的语调愈发自信,“他们是无根之萍,没有根据地,没有粮草补充。围攻牙城,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他们比我们更急,更渴望一场速胜。所以,葛将军的‘议和’之计,正中其下怀,必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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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将帅无能。”罗隐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赵全勇此人,勇则勇矣,却无谋略,贪功冒进。他最想做的,就是全歼葛将军,以这份天大的功劳,去向罗弘信或是朱温邀功请赏。”
分析到这里,众将已经听得入了神,心中的焦躁被一点点驱散。
罗隐话锋一转,看向李烨:“所以,主公的计策,看似是‘围三缺一’,放叛军一条生路,实则是……”
李烨接过了话头,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不。是请君入瓮!”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代表军队的令旗,开始了他的布局。
“与李存勖虚与委蛇,是为了稳住河东,让他们看戏。”
“放出沙陀人南下的风声,是为了迷惑朱友恭,让他不敢动。”
“葛从周在城内示弱,假意议和,最终会佯装从北门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