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纽蒙迦德的囚徒与往昔的回音

埃利奥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芙蓉,后者对他投以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他迈步,走向大厅中央那把背对着他的石椅。

随着他的靠近,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死寂感更加浓重。仿佛连声音都被这座城堡吞噬了。

他绕到石椅的前方。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一瞬间,埃利奥特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身影,与他在魔法史书籍和偶尔流传出的旧照片上看到的那个金发耀眼、笑容狂放不羁、充满了致命魅力的黑魔王联系起来。

这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损的灰色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瘦骨嶙峋的身架上。曾经璀璨如阳光的金发,如今已变得干枯、灰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出了大片布满老年斑的头皮。他的皮肤松弛,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那双手曾经能挥舞出焚城烈焰,如今却只剩下嶙峋的指骨和凸起的血管。

然而,当埃利奥特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时,他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一双异色的瞳孔。一只如同褪色的蓝宝石,依旧残留着一丝昔日的锐利与深邃;另一只则近乎全白,仿佛蒙上了一层永恒的迷雾。尽管岁月和囚禁已经磨去了他绝大部分的锋芒,但就在那双眼睛抬起的瞬间,埃利奥特依然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如同冰川裂隙下暗流涌动的精光。那高挺的鼻梁,那曾经优美如今却干瘪的唇线轮廓,依稀还能拼凑出旧日通缉令上那位惊动了整个欧洲的黑魔王那惊心动魄的俊美影子,只是这影子已被时光和孤寂侵蚀得支离破碎。

格林德沃缓缓抬起头,似乎对这个时候会有访客感到一丝意外。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埃利奥特年轻而陌生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那目光扫过埃利奥特手中被施加了抑制符文的魔杖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异色双瞳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讶异。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埃利奥特,落在了他肩头那只雍容华贵的凤凰身上。

那一瞬间,格林德沃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他佝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双异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滚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追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以及某种深埋于岁月尘埃下的、几乎被磨灭的温柔。他死死地盯着福克斯,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夏天,在戈德里克山谷,那两个立下血盟、畅想改变世界的少年。

“……福克斯。”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未曾开口的声音,从格林德沃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这声音与他昔日那富有蛊惑力的嗓音判若云泥,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时光的力量。

福克斯发出一声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鸣叫,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这位曾经的敌人与故友。

格林德沃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讥诮和看透世事的漠然。他看向埃利奥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那么……阿不思派来的?他倒是……念旧。派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他的鸟,来看望他这个老不死的囚犯?是怜悯,还是……又一次精心计算的棋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尖锐。

埃利奥特压下心中的震动,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格林德沃先生。我是埃利奥特·斯卡曼德。邓布利多教授让我前来,并非为了怜悯或棋局。”他取出那封邓布利多的亲笔信,双手递了过去。“他有一封信,要我转交给您。”

“斯卡曼德?”

就在埃利奥特报出姓氏的瞬间,格林德沃那原本充满讥诮和漠然的表情,如同冰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骤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纹。他那双异色的瞳孔猛地聚焦在埃利奥特脸上,里面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惊愕的光芒。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甚至可以说是……难以置信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