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捷报震金陵 北疆线索引波澜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再就此多言,但殿内敏锐的大臣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对太子和林奇在此事上的表现是极为满意的。

很快,正式的封赏旨意和嘉奖文书便明发天下。蓝玉晋爵加俸,赏赐金银田宅无数;有功将士按等级各有厚赏,阵亡者抚恤加倍,子弟优先录用。朝廷上下,一时间几乎全是歌功颂德之声,颂扬着皇帝的英明和军队的武勇。

然而,在这片喧闹的喜庆之下,暗流并未停止涌动,反而因为林奇声望的再次提升而变得更加隐秘和急切。

几日后的又一次常朝上,讨论完北疆善后、抚恤封赏等具体事宜后,一名都察院的御史整理了一下衣冠,再次出列,旧事重提,语气比上次更加“恳切”和“忧国忧民”:

“陛下,北疆大捷,实乃江山社稷之幸,臣等与有荣焉,欢欣鼓舞。然,臣仍有一虑,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恐负圣恩。此番大捷,虽赖陛下天威,将士死战,然军中广泛依赖那千里镜等奇巧之物,窃以为此恐非强军之长久根基。若使三军将士渐生依赖外物之心,轻视自身武艺韬略之锤炼,恐非国家之福,消磨我大明男儿血性。再者,闻那新式救护之术,虽活人不少,然多用那猛烈酒精冲洗创伤,与古法金疮药调养元气、生肌化瘀之理颇多相悖,军中诸多经验丰富之老医官皆私下表示疑虑,恐留下隐患。臣此言,绝非是针对林先生个人之功,实是为我军未来百年之根基深感忧惧,望陛下圣心独断,明察秋毫。”

这番话,站在了维护传统、担忧军队根本的道德高地上,言辞巧妙,隐隐将科技的应用与军队的长远建设对立起来,听起来无比正确。

话音落下,立刻有几名气息相投的科道言官和保守派文官出声附和,表示“深有同感”,“忧思甚切”。

朱标眉头微蹙,上前半步,准备开口驳斥。林奇却在一旁,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此时太子亲自下场与言官辩论,并非上策。

就在此时,一位平时在朝堂上并不显山露水、主要负责舆图勘验和军械核算的兵部老郎中,却猛地出列。他肤色黝黑,声音洪亮,带着刚从北疆前线回来的风尘气和武将般的直率:

小主,

“陛下!臣刚从北疆督运粮草、清点战损归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恕臣直言,这位御史大人所言,尽是书生之见,远离实际!”

他转向那位御史,目光毫不避让:“你说千里镜是奇巧之物?可知就是这‘奇巧之物’,让我大明斥候探查敌情时,少了多少死伤?让领军将帅指挥布阵时,多了多少把握和从容?这叫如虎添翼,知己知彼!怎能轻飘飘一句‘依赖外物’就抹杀了?没有这东西,我们就要用更多儿郎的命去填!你说新式救护与古法相悖?臣亲眼所见,用了酒精冲洗、羊肠线缝合的伤员,只要救治及时,十个里能活下来七八个!以往?同样的伤,能活下来三四个就是祖坟冒青烟!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是能伤愈再战的老兵!是能回家种地的壮劳力!摆在眼前活生生的人命和实实在在的战力,难道不比几句‘与古法相悖’的空洞道理更重要?打仗,打的是胜仗,保的是尽可能多的将士性命,不是比谁的药方更古老,谁的道理更听起来正确!”

这位老郎中的话掷地有声,粗糙而直接,用最简单、最血淋淋的事实怼了回去。他是真正去过前线,见过生死,清点过冰冷数字的人,他的话比任何华丽的辩论都更有力量,也更能触动龙椅上那位出身行伍的皇帝。

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了一瞬,许多武将出身或务实派的官员暗暗点头。

朱元璋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位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略显尴尬的御史,又看了看梗着脖子、一脸耿直的兵部老郎中,缓缓开口,声音不容置疑:“打仗,打赢是关键。能少死人,更是大善。新法旧法,能助朕打赢仗、保住更多将士性命的,就是好法。此事,不必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