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子龙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军绿背包,将里面厚厚一摞整理好的材料,郑重地放在吴福良面前的茶几上。
“老友爹,您先看看这个。”
吴福良疑惑地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刚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他越看越快,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一份接一份地翻看:情妇的实名举报信和日记复印件、五个“意外”死亡案件的蹊跷时间线分析、郝壁与日本间谍的合影及身份分析报告、以及那些来自省委各部门的匿名举报线索汇总……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吴福良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良久,吴福良缓缓放下最后一份材料,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眉心,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这些……都核实过了?”他睁开眼,目光如炬地盯着瞿子龙。
“核心部分,基本可以确认。尤其是那两个女人和私生子的情况,以及那张照片的来源,做了交叉验证,可信度极高。其他的,线索清晰,指向明确,只要上面决心查,一查一个准。”瞿子龙语气肯定。
吴福良沉默了片刻,手指敲打着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子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郝壁是封疆大吏,是云西一把手!动他,不是简单的违纪查处,而是惊涛骇浪,是可能影响一省稳定甚至更高层面平衡的政治地震!”
“我知道,老友爹。”瞿子龙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但正因为他是一把手,手握重权,却包藏祸心,贪赃枉法,甚至可能通敌卖国!如果任由他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对云西省的危害只会更大!清江龙华集团的事,只是冰山一角。他现在为了灭口和夺产,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如果这次不扳倒他,下次不知道还有多少企业、多少家庭会遭殃!我瞿子龙死过一次,不怕再死一次,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人被他祸害!”
瞿子龙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老友爹,我今晚来,不是逼您表态,更不是要把您拖下水。这些材料,我有其他渠道可以递上去。但我敬重您,信任您,您是我爹,也是云西的二把手!云西的百姓,需要一位真正为他们着想、敢于直面黑暗的领导者!我希望,您能站出来,主持这个公道!”
吴福良的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着千钧重担。把一大叠文件翻过来又翻过去,每翻一遍,神情就更显得严肃一分,直至深沉如井。
瞿子龙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上。于公,郝壁的罪行令人发指,身为省长,他有责任清除蛀虫;于私,郝壁与他政见不合,明争暗斗多年,郝壁倒台,对他有利。但风险同样巨大,郝壁树大根深,一旦扳不倒,反噬将是毁灭性的。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