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绝路冲锋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狭窄的雪谷中猛然炸开!赤红、炽白、灼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视线!一个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在深涧的半腰处轰然膨胀!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姜维身上!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拍向身后的冰冷岩壁!

“噗!”一口鲜血喷在冻硬的岩壁上,瞬间凝结成猩红的冰花。

紧接着是地狱般的景象。无数碎裂的冰棱,被爆炸的巨力催动,如同千万支激射的弩箭,“咻咻咻”地撕裂空气,疯狂地射向四面八方!灼热的气浪、刺鼻呛喉的硫磺味、还有那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冰封的峡谷!张狗儿和他背负的雷弹,连同那块寄托着母亲无尽祈祷的岩石,在烈焰中化为了齑粉。

“稳住!抓牢!”夏侯霸嘶哑到变调的吼声从遥远的崖顶传来,穿过爆炸的余音和狂风的呼啸,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惊怒。崖顶,剩余的九名背负霹雳弹的死士,脸色惨白如雪,目睹同伴粉身碎骨的惨状,眼中瞬间充血,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张狗儿的死,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悍!他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双手死死抓住滚烫的绳索,不顾一切地加速向下滑降!绳索摩擦着被爆炸余温炙烤的岩壁和冰层,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握持处青烟冒起,皮肉焦糊的味道清晰可闻。其中一名士卒的手掌瞬间被烫烂,露出白骨,却依旧死死攥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姜维咬碎了嘴里的一颗牙齿,咸腥的血味在口中弥漫。他靠着非人的意志,借着绳索的晃动,双脚在岩壁上猛蹬,身体再次荡起,向着对岸那看似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冻土地带冲去。当他的靴底终于踏上那坚硬冰冷的土地时,巨大的虚脱感瞬间袭来。他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一片模糊焦黑,皮肉早已与那滚烫后又极速冷却的铁索冻结成了一体,分不清彼此。

风雪依旧在峡谷中咆哮,但身后那条悬魂索道上,一个巨大的、焦黑的缺口,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五百壁虎营,此刻只剩下崖顶的夏侯霸和九名背负最后希望的士兵,以及姜维身后零星几个侥幸攀爬过来的身影。沉重的代价,已经付出。张狗儿那枚小小的青铜钱,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吞噬生命的绝壁深涧之中。

祁山堡,这座扼守陇右咽喉的魏国铁闸,在漫天风雪中沉默矗立,如同趴伏在祁山古道上的狰狞巨兽。堡墙上,被冰水反复泼洒的夯土和条石,冻得比生铁还要坚硬。城垛后面,密密麻麻的魏军强弩手和长矛兵,盔甲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眼神却如饿狼般凶狠,死死盯着堡下那片被血浸透又反复冻结的斜坡。

蜀军无当飞军的尸体,层层叠叠,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冻结在堡墙之下,堆积成了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缓坡。连续三日,这支以悍勇着称的蜀中精锐,如同扑火的飞蛾,在这道铁闸前撞得头破血流。每一次冲锋,都在这道尸坡上增添新的高度,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堡外高耸的蜀军霹雳车阵地,此刻正陷入一片混乱和绝望的嘶吼中。

“将军!绞盘…绞盘崩了!”一名力士带着哭腔嘶喊。

魏延血红的眼睛猛地扫过去。只见一架最为庞大的霹雳车,碗口粗的硬木绞盘轴心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突然爆开一道巨大的裂纹!缠绕其上、紧绷如弓弦的粗大麻绳瞬间失去了束缚的力量,带着破空声猛地回抽!旁边两名正全力绞盘的士卒躲闪不及,被粗绳狠狠抽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冰冷的雪地上,口鼻喷血,眼看是不活了。

“废物!”魏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几步就冲到了那架濒临散架的霹雳车前。他抬脚,毫不留情地将一个因力竭而瘫软在地、浑身颤抖的年轻士卒踹开。那士卒在雪地里翻滚了几圈,撞到一块冻硬的尸体才停下,蜷缩着,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军器监的人呢?!死哪去了!”魏延的咆哮震得周围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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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少监大人……少监大人他……”一个满脸烟灰的军器监小吏连滚爬爬地过来,指着不远处一辆被砸塌了半边的辎重车,声音带着哭腔,“刚才……刚才魏狗冲出来反扑,流矢……流矢射中了少监……”

魏延心头猛地一沉,几步跨到辎重车旁。只见一个身着青色文官袍服、却溅满泥浆和血污的年轻人,被压在倾倒的车辕下,胸口赫然插着一支粗大的弩箭,鲜血浸透了前襟。他脸色灰败,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散落在一旁的几个包裹严实的油布包——那是备用的、尚未使用的霹雳雷弹!他正是将作大匠周福生之子,军器监少监周彻!一个本该在后方督造军械,却执意带着最新改良的引火装置亲赴前线,试图解决风雪天引火难题的文官子弟!

周彻看到魏延,挣扎着想抬起手,嘴唇翕动,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他手指艰难地指向那些油布包,又指了指自己怀中露出一角的、父亲周福生受封时御赐的那块沉重铁笏,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未能尽责的愧疚。铁笏上“护国神工”四个御笔铭文,在血污和雪泥中隐约可见。

魏延虎目圆睁,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堵在胸口。他蹲下身,一把抓住周彻冰冷的手:“周少监!撑住!军医!军医死哪去了!”他怒吼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彻艰难地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血的手指在雪地上划拉了几下,留下几个模糊的血字:“油……布……裹……三……层……火……绒……内……藏……” 字未写完,他的手猛地垂落,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些在风雪中沉默的霹雳车和雷弹。

“少监大人!”周围几个幸存的军器监工匠扑了过来,痛哭失声。周彻平日待他们极好,毫无官架子,常与他们一同钻研制器之道。他的死,让这些工匠心头如同被剜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