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江畔,万籁俱寂。
苦荷立于百丈冰原之上,凝丹境大宗师的气息不再如怒涛般席卷,反而化作一种极致的、向内坍缩的冰寒领域。空气不再是凝固,而是被抽干了所有热量与活力,凝结的冰晶悬浮在绝对零度的死寂中,连时间流速都仿佛被这股深寒法则所迟滞。他那双映照着万载玄冰的眼眸,穿透凝固的空间,死死锁在百丈外江心那道仿佛与夜色、流水融为一体的身影——不良帅袁天罡。
袁天罡静立如渊。
脚下,奔涌的沧澜江水在触及他周身三尺之地时,便被一种无形的、流动的阴影法则抚平,化作一片平滑如镜的水域。清冷的月华洒落其上,映照出他一身吞噬所有光线的玄黑斗篷,宽大的斗笠投下深不可测的幽暗。那柄看似寻常的拂尘,尘尾无风自动,以一种契合天地呼吸的韵律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拨动着水月运行的弦。苦荷那凝丹境独有的、足以冻结空间、迟滞时间的冰寒法则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拍打而来,却在触及那片流动阴影领域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更宏大、更幽邃的“虚无”规则悄然同化、消解,没有激起一丝对抗的涟漪。
“苦荷国师,”袁天罡沙哑低沉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百丈空间,清晰地落入苦荷耳中,如同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执着于窥探,便是坠入魔障的开端。神庙使者三日前已入南庆皇宫,所求者,非一朝一帝之兴衰,乃此界龙脉气运之根本。北齐与南庆千年恩怨,于神庙眼中,不过蝼蚁争食于朽木之上,徒耗国运,为他人作嫁衣裳而不自知。国师此行,岂非正中其下怀,做了那点燃烽烟、消耗北齐国力的薪柴?”
“神庙”二字,如同九天神雷,在苦荷那冰封万载的心湖中轰然炸响!他周身凝练到极致的冰寒领域骤然一颤,足下坚逾精钢的幽蓝冰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微却刺目的缝隙!这个凌驾于世俗王朝之上、只在最古老的宗门禁忌典籍中留下模糊记载的存在,竟被眼前这个神秘人如此轻描淡写地道破行踪,更点出其目标直指王朝存续的根基——龙脉气运!这绝非一个流放皇子所能掌握的信息!荒北的水,深得让他这凝丹大宗师都感到一股寒意从道心深处渗出!
“哼!妖言惑众!”苦荷一声冷哼,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凝丹境的尊严不容亵渎,更不容被对方言语所慑。他僧袍无风自动,足下冰面瞬间弥合,更为幽蓝深邃,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神庙之秘,岂是尔等藏头露尾之辈能妄加揣测?纵有其事,北齐行事,自有其道,何须向你解释!”话音未落,他枯瘦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袁天罡所在的江心水域,隔空,虚虚一握!
“刹那·永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炫目的光华。但就在苦荷五指收拢的刹那,袁天罡身周那片自成天地的水域,连同其上方十丈空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冻结万物本源生机的法则之力彻底凝固!流动的江水化作剔透的蓝色水晶,倒映的月华被定格在冰晶之中,空气中飘散的尘埃、水汽,乃至光线本身,都清晰可见地被冻结在那一刻!这不是简单的冰封,而是凝丹境对水之法则与时间法则更深层次的融合运用——刹那冰封!将一片空间连同其中万物,彻底冻结于时光的琥珀之中,剥夺一切活性与变化!通玄境修士若被困其中,神魂与肉身将一同陷入永恒的沉眠,化为冰雕!
面对这冻结时空本源、剥夺生机的恐怖法则,袁天罡动了。
依旧是那柄拂尘。他只是将尘尾,朝着身前那片被绝对法则凝固的虚空,轻轻一拂。
“嗡——”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涟漪,自拂尘尖端荡漾开来,如同投入绝对镜湖的一粒微尘。涟漪所过之处,那被“刹那·永寂”法则凝固的时空,并未破碎,而是如同梦幻泡影般…消融了!冻结的江水恢复了流动,定格的月华继续倾泻,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呼吸!那冻结万物生机的凝丹法则,被一种更包容、更本源的“虚无”规则所覆盖、所消解!仿佛那片阴影,本就是宇宙诞生之前的“无”,万法不侵,万劫不磨!袁天罡的身影依旧静立原地,连衣袂都未曾多摆动一分,仿佛刚才那足以冻结时空、抹杀生机的凝丹一击,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什么?!”苦荷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无法抑制地显露出一丝骇然!这已非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规则本质的碾压!对方化解他凝丹法则的手段,轻描淡写到了近乎诡异的地步!这个袁天罡…他掌握的力量本质,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