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总希望,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摩天轮快要升到最高点时,我转过头看着他。车厢里灯光昏暗,他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郎昊晨。”我听见自己说,“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转过头看我,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微光。他的手有些颤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拉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喜欢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摩天轮已经开始下降。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漾开笑意——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笑意。

“周涵瑜,”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我也喜欢你。”

那一刻,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整个城市的灯火都在我们脚下闪耀。我把头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僵硬,然后慢慢放松,轻轻环住了我的肩膀。

从那天起,我们成了校园里最不可思议的一对。老师们不理解,同学们议论纷纷,都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但我不在乎,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他会叼着烟给流浪猫搭窝,会在我受欺负时挡在我前面,拿回我被抢走的皱巴巴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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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那年夏天,我们去了海边。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蔚蓝广阔,一望无际。我们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浪一波波涌来,没过脚踝,又退去。

“你想过去哪里上大学吗?”我问。

他踢着脚下的沙子:“没想好。”

“我想去北京。”我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听说那里的秋天很美。”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北京啊...很远。”

“你可以一起去。”我转身面对他,“我们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他沉默着,海风吹乱他的头发。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会努力。”

但我们都清楚,他的成绩要考上北京的大学有多难。那个夏天,我开始给他补课,每天放学后,我们就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他学得很认真,但基础实在太差,进步缓慢。

有一次,他烦躁地合上数学课本:“算了,我不是这块料。”

“不许这么说。”我按住他的手,“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涵瑜,如果...如果我考不上怎么办?”

“那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距离不是问题。”我说得坚定,但其实心里也没底。

高考放榜那天,我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而他只考上了本地的一所普通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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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他看着我的录取通知书,笑容有些勉强。

“我们可以经常见面。”我握住他的手,“高铁只要三个小时。”

他点点头,没说话。

那个暑假,我们像所有即将异地恋的情侣一样,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在一起。我们骑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在深夜的街头吃烧烤,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星星。谁都不提即将到来的分离,但那种不安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

离别的车站,他把我拥在怀里,抱得很紧。

“到了给我打电话。”他在我耳边说。

我点点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火车开动时,我看见他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中。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忙碌。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课程,一切都让我应接不暇。我们每天打电话,发信息,但渐渐地,通话时间越来越短,信息回复越来越慢。

第一个国庆假期,我兴冲冲地买了回家的车票,却在前一天接到他的电话。

“对不起,涵瑜,我这几天要兼职,老板不给请假。”

我握着电话,心里空了一块:“可是...我已经买好票了。”

“下次吧。”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下次一定。”

那次,我没有回家,一个人在宿舍度过了七天长假。室友们都出去玩了,整层楼空荡荡的。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是在忙就是在睡觉。我开始怀疑,我们的感情是否真的经得起距离的考验。

大二那年冬天,我决定给他一个惊喜,没告诉他直接回了家。到他家楼下时,我看见他和几个朋友从网吧出来,笑得很大声。他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头发染了一缕金色,耳朵上多了几个耳钉,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潮牌外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他看见我,笑容僵在脸上:“涵瑜?你怎么回来了?”

“想给你个惊喜。”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不过看起来你已经有很多娱乐了。”

他的朋友吹了声口哨,其中一个说:“昊哥,这谁啊?不介绍一下?”

“我女朋友。”他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常去的那家奶茶店,气氛有些尴尬。

“你变化很大。”我搅拌着杯中的珍珠。

“人总会变的。”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飘忽,“你不也变了吗?听说你在学校很受欢迎。”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移开视线,“只是觉得,我们可能真的不是一路人。”

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回北京的前一天,他来找我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看到更好的世界,遇到更好的人,就不再需要我了。”

我抱住他:“傻瓜,你就是我眼中最好的。”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就像一道细微的裂痕,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大三那年春天,我在视频通话时注意到他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简约的银色链子,挂坠是一个字母缩写。

“ZHY”,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