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峰做了最后的总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疲惫。

屏幕里的人们纷纷点头示意，画面随即一个个暗了下去。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那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个仪式性的结束符号。他将电脑随意放在身旁的空位上，然后才彻底地转过身，目光投向几乎要缩成一小团的姜素妍。

会议带来的那种高强度气场尚未完全从他身上褪去，让他的注视带着一种深度的意味，比平时更具穿透力。姜素妍不由自主地更坐直了一些，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他看了她几秒，似乎是在确认她完好无损，情绪也还算稳定。然后，才开口，问题精准得让她无处遁形。

“哪个路口拐错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更像是在进行一次事后的原因分析。

姜素妍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心虚地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伸出右手食指，怯生生地比划了一下方向，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就……好像是从那个……有很多银色雕塑的广场旁边……我以为该右转了，但是导航好像……延迟了……”

她的描述混乱且缺乏关键地标，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消音。她知道自己方向感差得惊人，尤其是在这种结构复杂的商业区，每次独自出门都像是一场冒险。而被他如此直接地点出，更是让她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鹤峰听着她磕磕绊绊、毫无重点的解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他并没有对她的路痴能力发表任何评论，也没有追问细节，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转回身，目光看向前方，对前方驾驶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司机报了一个名字。那是一家很有名的法式甜品店的名字，以其昂贵的价格和需要提前预约的招牌蒙布朗蛋糕而闻名。

正是姜素妍之前偶然跟他提过一次，今天迷路前苦苦寻找的那一家。

姜素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他怎么会知道？她只是很久之前某次闲聊时随口提过一句“听说那家的蒙布朗很好吃”，他当时只是听着，并未搭话。她甚至不确定他当时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

他竟然记得。而且如此准确地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司机沉稳地应了一声“好的，张总”，随即车辆在前方路口流畅地转向，驶向她最初设定的目的地。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平稳地行驶起来。

张鹤峰重新打开了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映照着他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他似乎并没有继续开会，而是快速浏览着邮件或者文件，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规律而高效的轻响。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但比起之前会议时的紧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姜素妍还沉浸在被他精准猜中心思的震惊和一丝隐秘的欢喜里，脸颊依旧微热。她偷偷看着他专注工作的侧影，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

忽然，他敲击键盘的指尖并没有停下，目光也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却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基本准则。

“下次原地站着。”

姜素妍一怔，下意识地望向他。

他似乎处理完了一封邮件，按下发送键，然后才缓缓地、侧过头，目光从屏幕上方投过来，精准地扫过她微红的脸颊和有些茫然的眼睛。那目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还有一种深藏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