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我面前打开。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那些“成绩普通”、“长相平凡”的标签。我努力融入新的集体,积极参加社团活动,逼着自己去表达、去尝试。我发现了自己在专业上的些许天赋,得到了老师的肯定,这给了我巨大的信心。我也开始学着打扮自己,摘掉了笨重的黑框眼镜,换上了隐形眼镜,研究了适合自己肤质的护肤品和淡妆,穿衣风格也不再是千年不变的宽大校服,而是尝试更能凸显气质的衣裙。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大一下学期,已经有男生开始约我吃饭、看电影。大二时,我拿到了奖学金。大三实习,我凭借出色的表现获得了留用机会。毕业时,我已经是一家颇有名气的公司的正式员工,举止谈吐间,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的影子。
我有了喜欢的工作,经济独立,也学会了如何更好地欣赏自己。镜子里的我,眉眼长开了些,因为学会了打扮和拥有了由内而外的自信,确实变得好看了许多。偶尔回望高中时代,那段暗恋和那些纸条,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蒙着一层柔光滤镜,温暖,却已遥远。
我和高中同学的联系并不多,除了小悠等寥寥几人。关于邳鹤谙的消息,更是少之又少。只知道他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那所大学,从此便像是飞入了更高的云端,与我们这些地上的凡人断了联系。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也终于被时间妥帖地收藏进了记忆的深处,不再轻易触碰。
工作后的第三年,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我去市中心的一家书店买书。刚走出书店门口,就听到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喊我的名字:“林晚?”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有些面熟但一时叫不出名字的男生。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确定。“真的是你啊,林晚!我是王志涛,高中坐你斜后方的,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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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涛?我快速在记忆库里搜索,终于想起了那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也很少和女生说话的男生。印象中,他和邳鹤谙的朋友宋扬关系似乎还不错。
“哦,王志涛!好久不见!”我笑着打招呼,礼貌而疏离。
他上下打量着我,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我的天,你变化真的好大!我刚才差点没敢认。越来越漂亮了,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
这样的称赞我如今已能坦然接受,我微笑道谢:“谢谢,你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我们站在街角寒暄了几句,聊了聊彼此的近况。他听说我在不错的公司工作,又是一阵感慨。就在我以为这场偶遇即将以互道再见结束时,王志涛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和探究。他推了推眼镜,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和邳鹤谙……现在还有联系吗?”
“邳鹤谙”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我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那段被岁月尘封的青涩暗恋,那些偷偷凝望背影的清晨,那个收集了满满一铁盒匿名纸条的下午……所有相关的记忆碎片,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轻轻摇了摇头:“邳鹤谙?没有啊,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本来也就不熟。”
我说的是事实。我们之间,除了我单方面的注视,的确没有任何交集。
然而,王志涛听到我的回答,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了一种非常意外,甚至夹杂着些许“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犹豫该不该说,最终,还是用一种带着点揭秘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后来会有点联系呢。因为……高中那会儿,我看他每次来我们班找宋扬的时候,好像……还会顺手往你课桌里扔点小纸条什么的。当时我还纳闷,以为你们私下认识呢。”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街头的喧嚣、车流声、人语声……所有声音都瞬间褪去,世界变成了一片真空。我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我的耳膜。
他说什么?
邳鹤谙?
往我的课桌里……扔小纸条?
那些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做自己”的纸条?
那个给了我无数力量、支撑我走过黯淡青春的神秘鼓励者……
是邳鹤谙?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中,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我怔怔地看着王志涛的嘴一张一合,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清了。我只是本能地、机械地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至于失态。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是……是吗?我……我不知道这件事。”
王志涛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讪讪地笑了笑:“可能是我看错了吧,都好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我先走了啊,保持联系!”
他匆匆告别,消失在人海里。
而我,依旧僵直地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