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小到瞬间就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但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我在他最荣耀的时刻,以我自己的方式,在场。
回学校的路上,夕阳已经西沉,天边铺满了绚丽的晚霞。我慢悠悠地走着,心里既充实又空落。充实是因为见到了他,空落是因为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他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而我只是黑暗中默默注视的旁观者。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我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为一个人。他站在光里,我在暗处。但能够见证他的荣耀,已足够让我欢喜。”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般飞快流逝。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教室里的气氛日益紧张。每个人都像是绷紧的弦,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决定性时刻而奋力一搏。
我知道张九驰的目标是北京的顶尖学府。以他的成绩,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而我,虽然成绩不错,但距离那所学校还有一段距离。
“我也要去北京。”某个深夜,我对着堆满习题的桌面轻声说道。
从那以后,我学习更加刻苦。清晨五点半就起床背单词,课间十分钟也要多做一道数学题,晚上常常复习到凌晨。困了就用冷水洗脸,累了就想想那个名字——张九驰。他成了我疲惫时的精神支柱,仿佛我多努力一分,就离他近一寸。
有时我会在图书馆遇见他。他总是坐在固定的位置,专注地看书或做题,偶尔会停下来思考,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敲击。我选择在他斜后方的位置坐下,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影。
有那么一两次,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我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心脏却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我不知道他是否记得我,那个曾在校园门口与他有过短暂对视的女孩。大概率是不记得的吧,毕竟对他而言,我只不过是无数陌生面孔中的一个。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再次来到市图书馆。不出所料,他也在。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看起来比平时休闲许多。我照例在他斜后方坐下,拿出复习资料。
下午四点左右,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图书馆里一阵骚动,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了。
我暗自庆幸自己带了伞,但同时又开始担心——他带伞了吗?
五点钟,他收拾好东西,站在图书馆门口望着雨幕发愁。我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
“那个...我有多余的伞,借给你吧。”我说出这句排练了无数次的话,声音却依然紧张得发颤。
他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用了,谢谢。我等雨小点再走。”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他的眼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睫毛很长,瞳孔是浅浅的棕色。他的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优美。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干净清冽的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
“可是...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我坚持道,从书包里拿出那把崭新的折叠伞——那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就为了这种可能出现的时刻。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伞:“那太感谢了。我怎么还给你?”
“我也常来这儿自习。”我说,“下次遇见再还吧。”
他点点头:“好,那就谢谢你了。我叫张九驰。”
“我知道。”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补充,“我是一中的,听说过你。”
他笑了笑,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微。”我轻声回答。这是我的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但我多么希望它能在他记忆中留下一点点痕迹。
“知微见着,很好的名字。”他礼貌地说,然后撑开伞,“那我先走了,再次感谢。”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撑着我的伞消失在雨幕中,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那晚,我在日记本上郑重地写下:“今天,他知道了我的名字。他说我的名字很好。”
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结束。
放榜那天,我迫不及待地查了自己的成绩——足够上那所北京的重点大学,但距离他的学校还有十分之差。这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难免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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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运似乎给了我一个小小的惊喜。在浏览他那所大学的招生信息时,我发现有一所距离他学校只有三站地铁的大学,我的分数刚好够得上最好的专业。
“就这样吧。”我对妈妈说,“我喜欢北京。”
整个暑假,我都处在一种忐忑的期待中。偶尔,我会从同学那里得知他的消息——他果然被那所顶尖学府录取了,专业是物理。他暑假去了西藏旅行。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发言。
而我,则在一家咖啡馆打工,用赚来的钱买了一台相机。我开始学习摄影,想要以另一种方式记录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九月初,北京秋高气爽。大学报到那天,我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校园里,既兴奋又紧张。办理完入学手续后,我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前往他学校的地铁。
他的校园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古老的建筑爬满了常春藤,林荫道上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学生们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就在我漫无目的地闲逛时,在一个转角处,我几乎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我们同时道歉,然后同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