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她应该是毫无波澜的。她以为她对他,只剩下恨。恨他当年的“慷慨”,恨他用金钱将他们之间的一切定义为一场交易,恨他转身就能和那个所谓的世交妹妹、宋知遥,缔结婚约。
可为什么,在听到“他可能死了”这几个字时,胸腔里会涌起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刺痛?那感觉,不像恨,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反复剐蹭。
接下来的几天,威尼斯下起了连绵的冷雨。
阿黛尔把自己关在租住的、带着一个小小阳台的公寓里。雨水敲打着百叶窗,发出单调又固执的声响。她无法克制地打开国内的新闻网站,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证实了林薇的话。李氏集团的股票崩盘,资产被冻结,高层接受调查,昔日辉煌的大厦倾倒只在顷刻之间。而关于李霄樵的搜索,占据了大量的版面。“李氏太子爷神秘失踪”、“豪门内斗的牺牲品”、“或已遇害,尸骨无存”……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配着他从前意气风发的照片,或者模糊的监控截图,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喧嚣的悲剧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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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些报道,手指冰凉。她看到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时,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眼下的青黑,透过像素格的屏幕,依然隐约可见。那时,他已经身处风暴中心了吗?那时,他寄出那封……她尚未收到的、他和宋知遥的结婚请柬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啮咬着她。
她开始着手回国的事情。订机票,联系久未打理的房产中介,甚至翻出了积灰的行李箱。动作机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急切。她想,她只是需要去确认一下。确认那个曾经在她生命里掀起过惊涛骇浪、又用最冷静的方式将她推开的人,是不是真的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需要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看到一则确切的、关于他下落的官方通报。哪怕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立场。
就在她订好机票后的第三天,一封迟来的信件,被塞进了她的邮箱。
很厚实的白色信封,材质精良,即使经过越洋跋涉,边角也只是微微磨损。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打印的、她这里的英文地址。邮戳模糊,看不清具体日期。
她拆开。
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带着凹凸纹理的卡纸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升。
抽出来。大红的底色,烫金的文字,在公寓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是一封结婚请柬。
设计典雅,线条流畅,正中央并排印着两个名字:
李霄樵 & 宋知遥
时间、地点,清晰无比。日期……阿黛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住那个数字。
那是在李氏集团爆出巨大危机、在他失踪之前……整整一周。
原来,在末日来临前,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给她寄来他和别人的婚讯。
请柬制作得如此精美,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豪门联姻的庄重与奢华。那烫金的名字,尤其是“李霄樵”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她的视网膜。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朋友刚把李霄樵和宋知遥订婚的消息发给她时,她那种“意料之中”的麻木。是啊,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强强联合,多么顺理成章的故事。她当时甚至没有点开新闻图片去看他一眼。她只是关掉了手机,继续收拾出国的行李,把自己投入一种全新的、没有他的生活轨迹。
她以为她早已接受,早已不在乎。
可此刻,这封迟到了两年的请柬,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她一直紧锁的、名为“过去”的潘多拉魔盒。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