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入社交场

沪上的秋夜裹着湿冷的风,吹得静安寺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落了满地碎金。艾颐坐在盛家的黑色福特轿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下摆的珍珠扣,耳边是五姐盛爱珠对着小镜补妆的细碎声响。

“七妹,待会儿进了宴会厅,记住少说话多微笑,莫要像在老宅里那样拧着性子。”盛爱珠将一支珊瑚色口红旋回管里,抬眼透过镜子瞧她,“今晚来的不是洋行大班,就是军政要员,咱们盛家的生意每况愈下,急需新的资源周转,可不能得罪人。”

艾颐“嗯”了一声,目光却飘向车窗外掠过的霓虹。

轿车停在汇丰银行大楼前时,门口早已车水马龙。穿黑色礼服的门童弯腰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香槟气泡与高级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艾颐跟着盛爱珠踏上台阶,水晶吊灯的光从旋转门后漫出来,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宴会厅比她想象中更奢华。穹顶绘着欧式油画,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点,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能映出人的影子。衣香鬓影间,穿西装的外国人与穿长袍马褂的华人穿梭往来,留声机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杯盏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这就是沪上最体面的宴会了。”盛爱珠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瞧那边那位,是英国总领事的秘书;还有穿藏青西装的,是张督办的二公子,咱们家的货来往运输,还得靠他通融。”

艾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没看见什么体面——角落的卡座里,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商人正搂着穿亮片舞裙的舞女说笑,手指毫不避讳地搭在舞女腰上,舞女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麻木。不远处,张督办的二公子正盯着一位穿粉色旗袍的小姐,那目光像黏腻的蛛网,从小姐的发髻一直滑到裙摆,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她刚想收回目光,却听见旁边传来几句对话。两个外国大班端着酒杯走过,用英语低声议论:“华人就是做不出好船,上次从新加坡运货来,居然在公海漏了水,还得靠咱们英商的船救援。”

“可不是嘛,他们也就会做些丝绸瓷器,真要论实业,还得看咱们。”

两人说笑着走远,完全没在意旁边站着的艾颐。她攥紧了旗袍裙摆,珍珠扣硌得掌心发疼。穿越来的这两天,她听了很多“华人不如洋”的论调,可亲眼看见外国人这般轻视,胸口还是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