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号如同一颗嵌入伊甸肌体的冰冷金属种子,在能量港口的温柔包围下维持着危险的静默。
内部,时间感变得粘稠而漫长。斯南和李琟轮班监控着外部动静,数据屏幕上是港口能量臂持续不断的瞄准锁定的光晕,以及更远处,“伊甸之核”那庞大而莫测的能量场如同一个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海洋。
“他们在等。”李琟打破沉寂,声音在空旷的舰桥显得格外清晰,“等我们耗尽储备能源,或者等我们出现内部动摇。”应急电源的嗡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斯南的目光从观测窗外的星球收回。“他们低估了‘盘古’号的设计续航能力,也低估了人类的耐心。”但他知道,被动等待即是失败。他需要联系地面,需要知道母亲和姐姐的安危,需要找到打破这僵局的方法。常规通讯已被彻底屏蔽干扰。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李琟,‘盘古’号的超空间通讯阵列,状态如何?”
李琟愣了一下:“阵列完好。但舰长,超空间通讯是用于星际间联系的,能耗巨大,而且……我们向谁呼叫?地球远在数光年之外,即便发出信号,收到回应也是几代人的事情了。”
“不,不是向地球。”斯南走到一个布满灰尘的控制台前,手动激活了它。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星图。“是向‘希望’号。”
“希望”号?那艘比“盘古”号更早出发、却在航行途中失联、被推定已毁灭的姊妹舰?
“它的最后已知坐标,就在这片星域附近。”斯南的手指划过星图,“按照最终预案,如果失联,它应会释放一个自动信标,进入极低功耗的休眠状态,循环播发它的黑匣子数据和最后日志。那信标使用的,是独立于‘伊甸之核’体系的旧世代量子编码。”
李琟立刻明白了斯南的意图——寻找一个完全不受伊甸系统控制的、中立的通讯节点。“但希望号信标的信号会极其微弱,如同大海捞针。而且,即使找到,我们又能得到什么?一艘毁灭飞船的遗言,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何帮助?”
“不知道。”斯南坦诚道,“但那是唯一可能避开Omega协议监听的外部信息源。也许里面有关于伊甸的、我们不知道的早期数据?也许什么都没有。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主动做的事。”这是一种象征,打破绝对孤立状态的象征。
“启动超空间阵列,功率输出调整到最低,脉冲式定向扫描‘希望’号最后坐标区域。过滤一切伊甸背景噪声,只搜索那个特定编码。”斯南下令。
“是,舰长。”李琟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寻找一个渺茫的古老信标,这行动本身就像是对当前困境的一种反抗。
巨大的超空间通讯阵列开始无声地调整角度,凝聚起微不足道的能量,向着深空发出极短暂的、几乎无法被探测的脉冲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