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肉之后的那个夜晚,我睡得异常“踏实”。没有梦,没有惊醒,就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海底,没有思想,也没有感觉。麻木,是身体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房间,客厅里静悄悄的。桌上放着温热的豆浆和油条,但我爸妈不在。我知道,他们是怕见到我尴尬,故意躲出去了。
我默默地吃完早餐,把那张还给我爸的银行卡放在了他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我没脸亲手交给他,更没脸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做完这一切,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青石市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曾经在我眼中流光溢彩的城市,此刻变得灰败而萧瑟。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每一声汽车的鸣笛,都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和失败。
我走过华夏证券的营业部门口,那个曾经让我感觉像圣殿一样的地方,现在我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怕看到里面红彤彤的电子屏,那会让我回忆起自己曾经多么像一个不可一世的傻瓜。
我走了一天,走到双腿都失去了知觉。最后,我在一条河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浑浊的河水发呆。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股票软件。
“华夏智造”,今天又涨了5%。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如果我昨天没有割肉,不但能挽回18万的损失,今天还能再赚个七八万。我的亏损,就能从48万,缩小到20多万。
“妈的!”我低声咒骂了一句,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偏偏就卖在了最低点?难道我天生就是个韭菜命吗?
手机屏幕亮着,张凯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浩然,你没事吧?我听同学说,你那只票……崩了?”张凯的声音小心翼翼,充满了担忧。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亏……亏了多少?”
“四十多万吧。”我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知道,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操!那帮狗庄太不是人了!浩然,你别想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行。晚上出来喝点,哥们陪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别啊!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就这么定了,老地方大排档,晚上七点,不见不散!”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不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
晚上七点,我还是去了。
张凯已经点好了一桌子菜和一箱啤酒。看到我,他二话不说,直接开了两瓶酒,递给我一瓶:“来,浩然,别说话,先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