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岩的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远在千里之外。金陵贾府里,日子在煎熬中变得格外漫长。
迎春的小院彻底沉寂下来。绣橘送出去的棋谱和那封诀别信,仿佛抽走了她最后一丝生气。
她整日歪在窗边的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院角那株半枯的石榴树。送来的饭菜,常常原封不动地端走。
人迅速消瘦下去,脸颊凹陷,像是一尊失了人气儿的玉雕。她不再碰棋枰,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偶尔会低低咳嗽几声,声音闷闷的。
她怕,怕得要死。对那“不得见人的地方”的恐惧像冰冷的石磨,日夜碾压着她脆弱的心神。
她觉得自己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眼睁睁看着屠刀落下。这种等待的恐惧,比真进了宫还要折磨人。
另一边,柳青岩的日子同样水深火热。弈秋带着那封寄托了他全部希望的信走了,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焦灼。
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原本就单薄的身子骨,像被抽掉了脊梁,迅速地垮了下来。
书房里静得可怕。英哥儿敏锐地感觉到夫子不对劲。
柳青岩讲课时常走神,目光飘向窗外,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空洞又带着一种灼人的急切。
后面几天,他握着书卷的手会不自觉地发抖,咳嗽也频繁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咳得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夫子……”英哥儿担忧地放下书,小声唤他。柳青岩这才猛地回神,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哑声道:“无妨,继续。”可那声音里的虚弱和心不在焉,连英哥儿都听得出来。
贾琏和王熙凤很快知道了柳青岩的病情。没有弈秋在身边,贾家自然不能不管这位尽心教导英哥儿的夫子。
王熙凤立刻派了府里两个细心的婆子和一个伶俐的小厮过去照料,又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
大夫诊了脉,眉头拧成了疙瘩:“柳先生这是急火攻心,忧思过甚,引发了旧疾!心脉本就虚弱,如今更是耗损得厉害。需得静养,万万不可再劳神忧虑,否则……”
大夫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开了几副固本培元、安神定志的方子。
药一碗碗灌下去,柳青岩的咳嗽稍缓了些,但人依旧憔悴得不成样子。他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重焦虑。时间一天天过去,弈秋杳无音信,迎春那边也毫无动静。
每一刻的等待,都像钝刀子割肉,煎熬着他的心。他怕信没送到,怕父亲不肯帮忙,更怕……来不及。这种无能为力的煎熬,比病痛本身更摧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