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平台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碎裂的玉粉和昏迷的李佳宁。“剑意通灵,自择其主。心念不纯,妄动天璇,必遭反噬。玉碎人存,已是造化。”他的话语冰冷得不近人情,“《天璇十二式》,非以目观,非以手摹,唯以心印心,神与意合。强求者,死。”
李美玲看着碎裂的平安扣,心疼得无以复加,那是母后留给小妹最后的念想!但对凌绝霄的话,她心中却是一凛。心印心?神意契合?这剑法的传承,竟如此唯心?
李香林抱着昏迷的小妹,看着那流转不息、杀机暗藏的十二剑符,又看向身旁那宏大浩瀚却同样深奥难测的《玄甲韬略》光幕,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取代了最初的震撼与狂喜。承其重…逆天命…这剑冢秘藏,既是无上机缘,亦是步步杀机的天堑!
悬崖之上,夜色浓稠如墨。 鬼面人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终于穿过重重宫禁,扑倒在御书房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他身上沾满泥污和苔藓,破裂的衣袍下露出被剑气擦伤的血痕,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骇与刻骨的怨毒。
“主…主子!”他的声音因恐惧和急迫而嘶哑变形,“失…失败了!她们…她们逃进了玄铁剑冢!被…被凌绝霄那老怪物庇护了!”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一身深紫色团花蟒袍的赵无极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巧的金剪修剪着烛花。跳跃的烛光映照着他那张白净无须、保养得宜的脸庞,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剑冢?凌绝霄?”赵无极的声音尖细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放下金剪,拿起一方沾着新鲜朱砂的玉玺,在一份早已铺好的明黄诏书上轻轻盖下。“咔哒”,玉玺落印的声响在死寂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是啊!主子!那老怪物…太可怕了!两道剑气…兄弟们瞬间就…”鬼面人想起那毁灭的场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他救了那三个贱人!她们要是得了剑冢传承…”
“传承?”赵无极轻笑一声,笑声如同夜枭啼鸣,阴冷瘆人。他将盖好印的诏书随手递给侍立在阴影中的一个面无表情、如同僵尸般的灰衣太监。“那也得她们有命活着出来。”他站起身,踱到巨大的鎏金兽首香炉旁,拈起一撮名贵的龙涎香投入其中,袅袅青烟升腾,带着诡异的甜香。
“凌绝霄此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守着个死人坟茔,立下永不入世的誓言,真当自己是神仙了?”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救她们,无非是看出李氏血脉对那破碑有点用处。至于传承…呵呵,玄铁剑冢的传承,岂是那么好拿的?几千年来,试图染指的人,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向匍匐在地的鬼面人:“现在的问题是,这三个女人一旦出来,哪怕只得了点皮毛,再扯起‘公主’这面破旗,对我们收拢旧朝人心,可是大大的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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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英明!”鬼面人连忙磕头,“属下亲眼所见,那大公主李香林…身上气息大变!极其古怪强悍!还有那小公主…似乎对那剑意石壁有诡异的感应!绝不能给她们时间!”
“时间?”赵无极踱回书案后,指尖划过一份份摊开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许多赫然是前朝手握兵权的将领或封疆大吏!“我们没时间,她们更不会有时间!”
他猛地一掌拍在名册上,眼中凶光毕露:“启动‘傀儡计划’!名单上这些人,识相的,许以高官厚禄!不识相的…”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阴寒刺骨,“连同其家眷,鸡犬不留!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清洗掉所有摇摆不定的前朝余孽!让整个大昭的军队和官员系统,都换上我们的人!”
“是!奴才遵命!”鬼面人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还有,”赵无极的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恶意,“派人去‘焚心谷’,告诉‘毒心秀才’柳文渊,他梦寐以求的‘千机引’蓝图,就在玄铁剑冢里面。凌绝霄不是守着那堆破铜烂铁吗?让柳文渊带着他的人去‘拜访拜访’。记住,动静要大一点,让他们…狗咬狗!”
“主子妙计!”鬼面人狞笑,“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赵无极叫住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再派一队‘影蝠’,持我的令牌,去雁荡山‘万兽山庄’…告诉庄主屠烈,他想要的那头‘插翅虎’幼崽的血脉线索…指向玄铁剑冢寒潭深处…”
鬼面人瞳孔一缩,随即露出更加残忍的笑意:“奴才明白!定让那剑冢…永无宁日!”
看着鬼面人领命退下,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赵无极重新坐回宽大的紫檀木椅中,苍白的脸庞在烛火下半明半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笑意。他端起一杯猩红的西域葡萄酒,对着虚空,仿佛对着那深渊下的剑冢,无声地举了举杯。
“凌绝霄…天命?呵…本督倒要看看,是你守着的死物厉害,还是这活生生的人心欲望…更胜一筹!”
千里之外,一片广袤无垠、荒草丛生的戈壁滩边缘。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沙砾,抽打着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胡杨。夜色下,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乱石嶙峋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他的动作飘忽不定,时而快如闪电,时而如同静止,每一次落脚都悄无声息,仿佛没有重量。正是前朝密探头领“影无踪”莫问!
他身上灰扑扑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随着他的急速移动,发出沉闷的酒水晃荡声。他刚从九死一生的皇城潜伏出来,怀里揣着几份染血的、记载着部分叛军将领名单和城内布防图的密信碎片。这是他拼着暴露身份,从一位即将被灭口的禁军老兄弟尸体上抢出来的。
“该死的阉狗…动作太快了…”莫问一边疾驰,一边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干涩。他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试图驱散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作为前朝最顶尖的密探,他深知自己带着的东西有多重要,足以证明赵无极的狼子野心!但他更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对抗遍布天下的黑煞门爪牙和叛军势力。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分量的盟友!一个能整合力量、对抗赵无极的领袖!
大昭完了。皇帝皇后殉国。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那三位下落不明的公主!尤其是长公主李香林!她那日在宫墙下浴血奋战的无双勇烈,早已随着逃出的宫人口耳相传,在忠于旧朝的暗流中悄然流传!
“公主…你们到底在哪?”莫问望向西北方那深不可测的夜空,眼中充满了焦灼。他像一头孤狼,嗅着风中传来的微弱信息素——关于三位公主坠崖未死、月光逃遁的零星传闻,正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吸引着他这只绝望的飞蛾。
突然!
莫问疾驰的身影猛地一个急刹!脚下的碎石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他整个人如同钉子般钉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前方不远处的戈壁滩上,几点微弱的篝火在寒风中摇曳。
不是商队!更不是牧民!
借着火光和远超常人的目力,莫问清晰地看到,篝火旁围坐着七八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他们动作干练,气息彪悍,黑袍的袖口和下摆处,都用不易察觉的暗红色丝线绣着一个狰狞的咆哮鬼头!
黑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