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飞云真人他……”
“飞云真人对您有恩,奴婢知道。”彩蝶打断他,目光清澈,“您也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暗中照拂无飞门多年。但恩情是恩情,公道是公道。他触犯的是您立下的铁律,是三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今日您若徇私枉法,放过他,那才是对您自己、对天下所有信赖您、指望您主持公道的人最大的冷血!”
彩蝶不知道三百条人命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只有将这三百条人命提起来,她的少主才不会一直给自己压力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
李虹天怔怔地看着她。彩蝶很少这样直接地反驳他,更很少用如此犀利的语言。
“奴婢,我并不懂什么大道理。”彩蝶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奴婢只知道,当年若没有您,奴婢早就成了枯骨老人修炼的资粮,死得无声无息。是您给了奴婢‘人’的尊严和活路。那些被飞云真人炼化的凡人,他们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他们的家人,难道就不会像奴婢当年一样绝望吗?”
“您今天做的,很难,很痛。但奴婢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该做的!不是对谁好,而是对事不对人!如果连您都因为私情而动摇,那这世间,还有何处可讲公平?”
李虹天沉默着,彩蝶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是啊,公平……这个词说起来简单,践行起来却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他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必须承受这份重量。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块微湿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血迹。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你说得对。”他声音沙哑,“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他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已经重新燃起了坚定之火。疲惫和迷茫被深深掩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传令下去,”他对着空荡的大殿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无飞门之事,公告天下。飞云真人罪状,务必详实。其门下弟子,未曾参与且无劣迹者,可自行离去,或由邻近宗门接收。无飞门资源,充入公库,用于抚恤受害凡人亲属,若有寻不到的,便用于资助边关凡人城镇建设。”
“是!”虚空中有声音应道,随即隐去。
李虹天走到窗边,望着下方浩瀚的云海和隐约可见的凡间灯火。他知道,这道命令颁布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指责、非议、甚至暗中的嘲讽,都会接踵而至。
但他不在乎了。
恩义两难全,他选择了大义,选择了那条更艰难、却让他夜里能勉强安枕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