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节捏得发白,广袖下的手臂青筋暴起,眼见就要挥拳相向。
“晏公子慎言!”
何渡突然上前一步,月白色广袖上的银线云纹在阳光下幽幽发亮。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移了几步,这个角度恰好能让鹿鸣齐看清楚楚轻颤的睫毛,“和亲是众大臣共议,陛下圣裁的结果,晏公子休得胡言,……
“够了!”
鹿鸣齐猛地挥袖,锦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眼底血丝密布,恍惚间又看见母亲跪在佛堂前的身影——父亲外室成群,母亲杨氏终于不堪其扰,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
楚楚适时地别过脸去。
她盯着廊外被花瓣覆盖的井台,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鹿公子请回吧,代我向杨夫人问安。”
这句话像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挑开了鹿鸣齐结痂的旧伤。
井台上斑驳的水痕,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鞠星婵慌忙去拽他的衣袖:“鸣齐哥哥你冷静些!和亲是……”
“是什么?”
鹿鸣齐突然大笑起来,腰间玉佩“啪”地摔成两半。
碎玉溅起的尘灰迷了鞠星婵的眼,她踉跄后退时踩到自己的裙摆,险些跌倒。
鹿鸣齐转过身来扶起了柔若无骨的鞠星婵。
楚楚嘴角悄然勾起。
鹿离也被兄长的举动惊得呆立当场。
她望着兄长通红的眼眶,想起母亲偷偷塞给她的字条,提到父亲与太妃所生的那个私生子已经找到了。
若兄长真能扭转这局势,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念头一起,她心跳加速。
晏修远折扇轻摇,扇骨在寂静中发出毒蛇吐信般的“沙沙”声。
“中相大人素来忠君,只是为何要用别人女儿的一生来换……”
“晏修远!”
鹿鸣齐双目赤红,衣摆下沾满了零落的海棠花瓣。
赫然转身时带倒了廊下的青瓷花盆,碎瓷片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像极了多年前杨夫人摔碎的那只陪嫁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