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远师傅停下脚步,看着绣架上那方空白的丝缎,又看了看沈砚心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念和深切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回绣架前坐下,拿起了那根细如发丝的绣花针。
“好。那我就陪你,闯一闯这条‘绝路’。”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宗师踏上未知征途的决绝。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这间临水的工作室成了与世隔绝的战场。灯光几乎未曾熄灭。沈砚心负责把握整体的意境和构图,不断地与张师傅沟通调整。张清远则完全沉浸在针线世界里,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每一针都精准无比,蕴含着数十年的功力与此刻全部的心神。
丝线在他指尖被劈分成近乎透明的细缕,穿过细针,再穿透丝缎。正面山石的颜色层层叠加,由浅入深,质感渐渐厚重;反面,那条蜿蜒的山路和微小的行人,在极简的针法下悄然浮现。最考验功力的是那贯穿正反的云气,张师傅用了“虚实针”结合“滚针”的独创技法,针脚时断时续,时密时疏,丝线颜色淡到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却偏偏能让人感受到云岚的流动与空间的浩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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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心负责在一旁递送合适的丝线,时刻关注着整体的气韵,在张师傅需要时提出细微的调整建议。她看着那方原本空白的丝缎,在张师傅如有神助的针下,逐渐变成一个蕴含了两个世界、一种哲思的奇妙整体。她看到张师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有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动,只为处理好一处山石转折的明暗,或是一段云气飘忽的形态。
这是一种精神的消耗,远比体力劳动更甚。期间,两人几乎不怎么说话,所有的交流都在针线、眼神和对画境的共同领悟中进行。饿了就随便扒几口送上来的饭菜,困极了就在旁边的躺椅上合眼一两个小时。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绣架上逐渐成型的“答案”是唯一的真实。
第四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最后一针,落下。
张清远师傅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背脊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一些,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泪光。他小心翼翼地,用微微颤抖的手,将绣品从绣架上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