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乱葬岗红裳诉 济公善解百年怨

临安城的秋霜总来得悄无声息,城外乱葬岗的杂草覆着层薄白,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哭声。济公扛着酒葫芦,踩着霜花走在坟茔间,破蒲扇上沾着几缕枯草,酒葫芦晃悠悠,里面的米酒却没洒出半滴。他眯眼看向岗子深处——一座孤零零的土坟前,飘着抹红色的影子,身影纤细,手里攥着块残破的红帕子,风一吹,帕子就飘向远处的桂树,像是在追寻什么。

“师父,就是她!”必清裹紧僧袍,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声音发颤,“昨晚村民说,看见这红裳女子在坟前唱歌,唱的是前朝的《离别赋》,唱到‘生死两隔’时,连月亮都躲进云里了!今早还有人说,她跟着赶早集的人进了城,在绸缎庄门口站了好久,见林老板出来,又飘回来了!”

济公伸手按住酒葫芦,指尖刚碰到葫芦口,突然“哎哟”一声,蒲扇差点脱手:“好家伙,这影子里的怨怼,比老衲上次遇到的醉红绸还稠!必清,去查查这坟的主人,看是不是前朝的女子,叫‘红儿’?”

必清连忙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临安风物志》,翻到“乱葬岗旧闻”那一页:“师父,上面写着,前朝末年,这岗子埋了个叫‘红儿’的戏子,是城里‘艳春班’的头牌,唱花旦的。据说她当年和个书生定了情,书生去京城赶考,她就在这等,等了三年,没等到人,反而等来了书生高中后娶丞相千金的消息,当天就穿着红嫁衣,在坟前上吊了——哦不对,是在这棵老槐树下!”他指着坟旁的枯槐树,树干上还留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

正说着,红裳女子突然转过身,脸色惨白得像霜雪,嘴唇却红得刺眼,手里的红帕子飘到济公面前,帕子上绣着个“文”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哭着绣的。“大师,你认识文郎?”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混着风声,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必清吓得躲到济公身后,济公却毫不在意,摇着蒲扇笑道:“姑娘,你这红帕子绣得比老衲画的符还潦草,那‘文’字,是给京城的书生绣的吧?”

红儿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泪珠落在霜地上,竟凝成了小小的冰粒:“我和文郎是在艳春班认识的,他说我唱《牡丹亭》最好听,说要娶我,让我做他的妻。他走那天,我把这帕子给他,说‘帕在人在,帕丢我亡’,他说‘红儿,等我回来,就用八抬大轿娶你’。”

济公挑眉:“结果他没回来?”

“他回来了,却成了别人的夫!”红儿的声音突然尖利,红帕子猛地飘起来,缠上枯槐树的勒痕,“我在城门口等了他三天三夜,看见他骑着高头大马,身边坐着丞相千金,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珠翠环绕!我喊他,他却装作没看见,连头都没回!”

必清突然“呀”了一声,指着《风物志》的注释:“师父,这里有小字!说当年书生陈文轩高中后,丞相以他父母性命相逼,他才娶了千金。婚后第三年,他偷偷回临安,想找红儿,却听说红儿已经死了,他就在这槐树下哭了三天三夜,后来还在坟前立了块无字碑,每年都来祭拜,直到病死!”

红儿愣住了,红帕子慢慢垂下来,声音发颤:“他……他不是故意的?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等得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