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季苇萧扬州入赘 萧金铉白下选书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辛先生、金先生带着一个道士,还有另一个人,一起来闹洞房了。季苇萧把他们迎进去,在新房里热闹了一阵后,大家才出来坐下。辛先生向季苇萧介绍新来的两人:“这位道长姓来,号霞士,是我们扬州的诗人;这位是芜湖的郭铁笔先生,刻印章的手艺特别厉害。今天借着你大喜的日子,特地来拜访。”季苇萧问清楚两人住的地方,说:“过几天一定去回拜。”辛先生和金先生转头问鲍廷玺:“鲍老爹,之前听说你家在南京,打算啥时候回去?”季苇萧替他回答:“就这一两天。”那两位先生说:“那我们没法同行了。我们在扬州这地方,没人懂得欣赏我们,以后也打算去南京。”聊了一会儿,四人就告辞离开了。

他们走后,鲍廷玺就问季苇萧:“姑爷,你要带信给南京的哪个朋友?”季苇萧说:“他是我们安庆的老乡,也姓季,叫季恬逸,不过我们只是同姓,没有血缘关系,之前和我一起出来的,我现在走不开,他在外面也没什么本事,写封信叫他回家。”鲍廷玺问:“那信写好了吗?”季苇萧说:“还没,我今晚写好,你明天来拿信和路费,后天就动身吧。”鲍廷玺就答应着走了。当晚季苇萧写好信,又封了五钱银子,就等着鲍廷玺第二天来拿。

第二天早上,就有人坐着轿子来拜访季苇萧,下人递进来的帖子上写着“年家眷同学弟宗姬顿首拜”。季苇萧赶紧出去迎接,只见来人头上戴着方巾,身上穿着华贵的衣服,看上去很有学问和修养。来人进屋坐下后,季苇萧就客气地问:“您是哪里人,尊姓大名?”那人说:“我字穆庵,是湖广人。之前一直在京城,和谢茂秦先生一起在赵王家里教书。这次回家探亲,路过这里,早就听说了您的大名,所以特地来拜访。我有一幅自己的画像,想请您帮忙题字。以后还要带到南京,请各位名家都题上几句。”季苇萧谦虚道:“先生的大名我早有耳闻,我来题字,真是班门弄斧了。”说完,两人喝了会儿茶,来人就作揖上轿离开了。

正巧这时鲍廷玺过来,拿了信和路费后,就向季苇萧道谢。季苇萧叮嘱他:“姑老爹到了南京,一定要去状元境找到我那朋友季恬逸,劝他赶紧回家。南京那地方,一不小心就会饿死,可不能久待!”说完,他就把鲍廷玺送了出去。

鲍廷玺揣着季苇萧给的几钱银子,乘船回到南京。一进家门,他就把在苏州、扬州的倒霉事,像大哥去世、自己落得没钱的惨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太太,结果又被王太太狠狠骂了一顿。

他这边还没缓过神,施御史又来催着让他交剩下的房款。鲍廷玺实在拿不出钱,没办法,就只能把房子退还给施家。之前交的二十两定金也打了水漂,白白被罚没了。这下没地方住了,王太太只好去内桥娘家的胡姓亲戚家,借了一间房子,两口子搬过去凑合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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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天,鲍廷玺就拿着季苇萧的信,找到了状元境,然后见到了季恬逸。季恬逸接过信看完后,就简单地请鲍廷玺喝了壶茶,只说:“麻烦鲍老爹跑一趟了,信里说的这些事我知道了。”鲍廷玺也没多聊,就告辞离开了。

其实季恬逸自己也过得十分落魄,身上没钱,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每天就花八个钱,买四个“吊桶底”(一种食物),分成两顿吃,晚上就睡在刻字店的案板上。他看了信,就知道季苇萧暂时回不来,心里更慌了,又没有路费回安庆老家,就每天啃着饼,坐在刻字店里唉声叹气、发愣。

有一天早上,季恬逸连饼都没得吃,正犯愁呢,突然从外面走进一个人。这人头上戴着方巾,身上穿着黑色长衫,进了店就跟季恬逸拱手打招呼。季恬逸拉着他在板凳上坐下。来人问:“先生贵姓?”季恬逸说:“我姓季。”那人又问:“请问这儿有没有擅长选编文章的有名文人?”季恬逸马上说:“那可多了!卫体善、随岑庵、马纯上、蘧駪夫、匡超人,我都认识,还有之前和我在这儿的季苇萧,这些可都是大文人!你想要找哪一位?”那人说:“都行,我有二三百两银子,想选编一部文章集,麻烦先生帮我找一位,我和他一起选编。”季恬逸问:“先生您贵姓,是哪里人?告诉我,我好去帮你找人。”那人说:“我复姓诸葛,是盱眙县人,说起来,有些人应该听说过我。先生快去帮我找一位吧。”

季恬逸让这人先在店里等着,自己就走到街上去了。他心里犯嘀咕:“这些文人虽然经常在这一片晃悠,但都住在不同的地方,现在又没个准信,我上哪儿找去呢?可惜季苇萧不在这儿,不然还能帮上忙!”转念又一想:“管他呢!我就沿着水西门大街一直走,要是碰上哪个文人就拉过来,先混点吃的再说!”

季恬逸拿定主意后,就一路走到水西门口,正好瞧见有个人正押着一担行李往城里走。他仔细一瞧,原来是老乡萧金铉,一下子乐坏了:“可算逮着人了!”急忙上前一把拉住萧金铉,兴奋地说:“金兄!你啥时候来的?”萧金铉也挺意外:“哟,是恬兄啊!你和苇萧在一块儿吗?”季恬逸说:“苇萧早去扬州了,我这儿有件好事,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有桩大买卖介绍给你,你可别忘了我的恩情!”

萧金铉一头雾水:“啥大买卖?”季恬逸却卖起了关子:“你先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对了,保准让你过几天舒坦日子!”萧金铉将信将疑,就跟着季恬逸回到状元境的刻字店。店里,姓诸葛的正伸着脖子东张西望呢,季恬逸扯着嗓子喊:“诸葛先生!我给你找了位大才子来!”

诸葛先生赶忙迎出来,把萧金铉让进刻字店,三人相互作揖行礼。萧金铉把行李寄存在店里,又一起去茶馆坐着聊天。落座后,他们就各自通报姓名,诸葛先生说:“我复姓诸葛,名佑,字天申。”萧金铉说:“我姓萧,名鼎,字金铉。”季恬逸就趁机把诸葛天申想花几百两银子选编文章集的事儿说了。

诸葛天申一脸诚恳地对萧金铉说:“选编文章这事儿,我自己也懂点,但到了南京这种大地方,必须得请位有名气的先生合作,才能跟着沾光。今天能认识萧先生,真是太幸运了!”萧金铉也是很客气的推辞:“我才疏学浅,怕担不起这事儿。”季恬逸在一旁撺掇:“二位就别谦虚了,都是久仰大名,今天一见就跟老朋友似的。诸葛先生,你先做东,请萧先生吃顿接风饭,咱们边吃边细聊这事儿。”诸葛天申点头:“有道理,就在附近找家馆子吧。”

三人付了茶钱,就直奔三山街一家大酒楼。萧金铉坐主位,季恬逸对面相陪,诸葛天申坐主人位。服务员过来问要点啥菜,季恬逸大手一挥,就点了肘子、板鸭、醉白鱼。先上了鱼和板鸭下酒,肘子留着,又要了三分银子的汤,配上米饭。服务员倒上酒,三人边喝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