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郭孝子深山遇虎 甘露僧狭路逢雠

到了第三天,雪停了。郭孝子就告别了老和尚继续赶路。此时的山路由于积雪消融,走起来是一步一滑,路两边都是山沟,沟里还支棱着冰棱子,它们锋利得像刀剑一样。郭孝子走得慢,加上天色又晚了,他借着雪光,远远看见树林里挂着个红东西;半里路外,有个人正往前走,走到红东西跟前,一下子就跌进了山沟里。郭孝子停下脚步,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怎么看见红东西就掉下去了?”他仔细一看,只见红东西底下钻出来一个人,把跌倒那人的行李拿走,又钻回了原地。郭孝子心里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就赶紧走上前查看。原来树上吊着个女人,披头散发,穿着红衣服,嘴前还挂着一大片红毛毡当舌头,脚下埋着一口缸,缸里还坐着一个人。缸里那人见郭孝子走过来了,立马就从缸里跳了出来。但看郭孝子长得高大壮实,所以就没敢动手,只是拱了拱手说:“你走你的路,别管我的事儿!”郭孝子说:“你这骗人的把戏我都看明白了。别着急,我能帮你,这扮吊死鬼的是你什么人?”那人说:“是我老婆。”郭孝子说:“你先把她放下来,你家在哪儿?我去你家跟你慢慢说。”那人解开老婆脑后的绳子,就把她放了下来。那妇人把头发盘好,又拿掉假舌头,取下脖子上拴绳子的铁片,还脱掉了红衣服。那人指着路边的两间草屋说:“那就是我家。”

木耐夫妻二人带着郭孝子回到家后,就让郭孝子坐下,还煮了一壶茶。郭孝子说:“你们不过是拦路抢劫讨生活,何必做这么多恶事?把人都吓死了,这可是伤天害理的事呀。我虽然日子也过得苦,但看到你们夫妻沦落到这个地步,就更觉得可怜!我这儿有十两银子,给你们拿去做点小生意,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你姓什么?”

木耐听了,就赶紧给郭孝子磕头,说:“多谢您的周济!我叫木耐,我们夫妻本来也是正经人家出身。最近实在是冻饿难忍,所以才出此下策。现在多亏您给本钱,我们一定改过自新。请问恩公贵姓?”郭孝子说:“我姓郭,是湖广人,现在要去成都府。”这时,木耐的妻子也出来拜谢,还准备了饭菜留郭孝子吃饭。

吃饭时,郭孝子就对木耐说:“你既然敢拦路抢劫,想必有点武艺。但只怕你功夫不够,以后难成大事。我会些刀法、拳法,可以教给你。”木耐一听很高兴,一连留郭孝子住了两天。郭孝子也是认真地教他刀法和拳法,木耐就拜郭孝子为师。第三天,郭孝子执意要走,木耐就准备了干粮和烧肉放进郭孝子的行李里头,还帮他背着行李,一直送了三十多里路才回去。

郭孝子就继续赶路,又走了几天。这天天气特别冷,还刮着西北风,山路冻得像白蜡一样,又硬又滑。傍晚时分,郭孝子正走着,突然山洞里一声大吼,又跳出一只老虎!郭孝子心想:“我这回真要命丧于此了!”一下子就吓得昏死过去了。

原来老虎吃人,专挑害怕的。这次见郭孝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老虎反而不敢吃他了,只是把嘴凑到他脸上闻。一根虎须戳进郭孝子鼻孔,激得他打了个大喷嚏,老虎反倒被吓了一跳,于是就赶紧转身,几下跳过山头,结果脚下一滑就掉进了一条山沟里。山沟很深,又被锋利如刀剑的冰凌拦住,老虎竟然冻死了。

郭孝子醒来后,发现老虎不见了,就松了口气说:“谢天谢地,又逃过一劫!”然后他就背起行李继续前行,经过长途爬涉,终于到了成都府。他打听到父亲在城外四十里的一个庵里当和尚,便找了过去。

郭孝子来到庵前敲门,老和尚开门一看是儿子,顿时被吓了一跳。郭孝子见到父亲,立刻就跪地痛哭。老和尚却冷冰冰地说:“施主请起,我没有儿子,你肯定认错人了。”郭孝子哭着说:“儿子不远万里来寻您,父亲怎么不认我?”老和尚还是一口咬定:“我说过了,我没有儿子。你有父亲就自己去找,你对着我哭干什么?”

郭孝子急道:“就算几十年没见,父亲也不至于认不出儿子吧!”他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老和尚见状就不耐烦地说:“我从小就出家了,哪来的儿子?你是哪里来的无赖,敢在这儿胡闹!赶紧走,我要关门了!”郭孝子听后就哭得更伤心了,还说:“父亲不认我,可我一定要认父亲!”

老和尚被缠得火冒三丈,一把就将郭孝子拉起来,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推出了门外,然后“砰”地一声就关上了门。无论郭孝子怎么哭喊,老和尚再也不应声。

郭孝子在竹山庵门外哭了又哭,却不敢再敲门。眼看天快黑了,他心想:“算了算了,父亲看来是铁了心不认我了!”抬头一看,这庵叫竹山庵。没办法,他只好在离庵半里远的地方租了间屋子住下。

第二天一早,郭孝子就看见庵里出来个道人,于是就花钱买通了他,让道人每天帮忙给父亲送柴送米。可还不到半年,郭孝子身上的银子就花光了。这时他就想着去东山找萧昊轩求助,又怕找不到人,耽误了给父亲送饭。没办法,就只能在附近给人打零工,挑土、砍柴,每天赚几分钱,勉强维持父亲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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