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问:“两位姑娘今年多大了?”汤六老爷抢着回答说:“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九岁。”这时王义安端上茶来,两个妓女亲手接过两杯茶,用汗巾仔细擦干杯子边上的水渍,然后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递给大爷、二爷。大爷、二爷接过茶来喝着。汤六老爷就趁机问:“大爷、二爷什么时候动身呀?”大爷说:“明天就走。现在主考官都快到京城了,我们哪能再耽搁?”汤六老爷和大爷聊着天,二爷趁着没人注意,就把细姑娘拉到自己坐的板凳上,对她又是拉手又是摸脚的,和她亲热了好一会儿。
没过多久,酒席就摆好了。这次请的是信教的厨子,准备的也是符合教规的宴席,有燕窝、鸡鸭鱼肉等好菜。汤六老爷亲自端着酒,请大爷、二爷坐在上座,自己坐在下面陪着,两个妓女则是坐在旁边。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汤六老爷在下面一边喝酒,一边手舞足蹈地聊天。
汤六老爷问道:“大爷、二爷一进京,就得马上进考场考试吧?听说初八那天五更天,考官点名先从太平府开始,等点到我们扬州府时,恐怕就已经很晚了吧?”大爷说:“哪能一开始就点太平府!正式点名前,贡院门前要先放三个炮,炸开栅栏;再放三个炮,打开大门;最后再放三个炮,打开龙门,总共要放九个大炮。”二爷接着说:“贡院的炮,没我们老爷子军营门口的炮威力大。”
大爷继续介绍道:“放完炮后,至公堂上会摆出香案。应天府尹大人就戴着头巾,穿着华丽的官服,先行礼,然后起身,再让人用两把遮阳伞遮住脸。接着,就有布政司的办事人员跪下,恭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进考场镇压邪气,再请周将军进来巡查考场。之后便收起遮阳伞,大人也要再次行礼。布政司的办事人员又跪下,恭请七曲文昌开化梓潼帝君进来主持考试,再请魁星老爷进来增添文运。”
汤六老爷听得目瞪口呆,吐着舌头说:“原来考试前要请这么多神仙菩萨!看来这考试真是天大的事!”顺姑娘也跟着说:“考场里坐着这么多菩萨,大爷、二爷胆子可真大,换了我们,就是杀了也不敢进去!”汤六老爷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大爷、二爷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哪能和你们姑娘比!”
大爷又说:“请完文昌帝君,大人还要向上行三次大礼,然后办事人员就会跪下,恭请各位考生有功德的祖宗进场。”汤六老爷好奇地问:“啥叫功德父母?”二爷解释道:“只有家里出过进士、做过官的祖宗,才有资格被请进来。那些考了一辈子也没中举的老秀才,还有普通老百姓的祖宗,请来干啥?”
大爷接着说:“每个考号门前都插着一面红旗和一面黑旗。红旗底下是给保佑考生的善鬼待的,黑旗底下是给找考生麻烦的恶鬼待的。等这些仪式都结束后,大人就会坐在公座上。这时候,办事人员就会喊:‘恩鬼进,怨鬼进。’然后两边同时烧纸钱。接着就会刮起一阵阴风,‘呼呼’地响,鬼就跟着纸钱,分别跑到红旗和黑旗底下去了。”
顺姑娘听了,赶紧念叨:“阿弥陀佛!所以说人得做好事!到这时候就见分晓了!”汤六老爷也趁机吹嘘说:“像我们大老爷在边疆做了多少好事,救了多少人命,保佑他的善鬼数都数不清!一面红旗哪能容得下?”大爷开玩笑说:“幸亏六弟你不考试,要是你进考场,恐怕得被恶鬼拖走!”
汤六老爷忙问为啥,大爷就讲了个故事:“就说上一次考试吧,我宜兴的严世兄,那可是个学问很好的秀才。他在考场写完七篇文章,正大声朗读呢,突然就有一阵风吹来,蜡烛光被吹的摇摇晃晃,帘子一掀,就伸进来一个脑袋。严世兄仔细一看,竟然是他以前相好的一个妓女。严世兄吓得大喊:‘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在这儿?’那妓女对着他嘿嘿直笑。严世兄一着急,一拍号板,砚台翻了,黑墨全洒在卷子上,把卷子一大片都染黑了,等他再看时,那妓女也不见了。严世兄只能叹气地说自己命不好。当时下着大雨,他交了卷冒着雨就跑出去了,回到住处就病了三天。我去看他时,他才把这事告诉了我。我就说,肯定是你以前亏待过人家,人家才来找你算账。六弟,你这辈子得罪过多少人?你说你能进考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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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姑娘听了,就拍手笑道:“六老爷最得罪过的就是我们!他要是进考场,我们俩就是找他麻烦的怨鬼!”说笑一阵后,汤六老爷就扯着嗓子唱了首小曲,大爷、二爷也跟着拍手唱了一首,两个妓女唱歌更是不在话下。大家一直闹到半夜三更,才打着灯笼各自回去。
第二天,大爷和二爷就雇了一艘大船,准备前往南京参加考试。汤六老爷把他们送到船上后就回去了。在船上,大爷和二爷聊起了进考场的各种热闹事儿。二爷问:“今年考试会出什么题目呢?”大爷猜测说:“我看没啥别的,去年咱爹在贵州收服了一伙苗人,八成会考这个事儿。”二爷说:“要是考这个,那应该在贵州那边出题才对。”大爷又琢磨着说:“这么说来,那大概就只有求贤和减免钱粮这两个题目了,别的应该不会考。”两人一路上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南京。
两人到了南京后,管家尤胡子就已经来接他们了,又把他们的行李搬到了钓鱼巷的住处。大爷和二爷进了门,又穿过两层厅,就从一个侧门进去,看到三间朝着河的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两人坐下后,望见河对面一排排临河的房子,有的装着朱红色的栏杆,有的安着绿油漆的窗户,还有的挂着斑竹帘子,里面住着各地来考试的秀才,正摇头晃脑地念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