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搜神记?卷六

汉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郡芜莱山南边传来几千人的喧闹声。百姓过去看,发现有块大石头自己立了起来,高一丈五尺,粗四十八围(“围”是古代计量周长的单位,一围约等于一个人两臂合抱的长度),埋进地下八尺深,下面有三块小石头当底座。石头立起来后,有几千只白色乌鸦聚集在它旁边,这是汉宣帝(刘询)后来中兴汉朝的祥瑞征兆。

汉昭帝时期,上林苑里有棵大柳树断了倒在地上,一天早上突然自己立了起来,还长出了枝叶。有虫子啃食树叶,咬出的痕迹形成了文字,写着“公孙病已立”(“公孙病已”是汉宣帝的原名,他当时流落民间,后来继位)。

汉昭帝时期,昌邑王刘贺(后来的海昏侯)看见一只大白狗,戴着“方山冠”(汉代一种官员戴的帽子)却没有尾巴。到东汉熹平年间,皇宫里有人给狗戴上帽子、系上印绶带取乐,有一只狗突然跑出来,冲进司空府的大门,看到的人都很惊讶。京房在《易传》里说:“君主行为不正,大臣想要篡权,就会出现狗戴着帽子跑出朝堂大门的怪异现象。”

汉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的辂軨(古代车厢上的部件)里,有只母鸡变成了公鸡,羽毛变了,但不会打鸣,不会带领鸡群,也没有鸡距(公鸡脚后面突出的尖刺)。汉元帝初元元年,丞相府史官家里的母鸡在孵蛋时,渐渐变成了公鸡,长出了鸡冠、鸡距,会打鸣,还能带领鸡群。到汉元帝永光年间,有人献上一只长着角的公鸡。《五行志》认为这些都是王氏(王莽家族)将要篡权的征兆。京房在《易传》里说:“贤能的人处在昏暗的时代,知道时势艰难却受到伤害,或者奸臣当权,就会出现公鸡长角的怪异现象;妇人干预朝政,国家不安定,母鸡像公鸡一样打鸣,君主就会失去荣耀。”

汉宣帝时期,燕国和泰山一带,有三个男人共同娶了一个妻子,生了四个孩子。等到要分割妻子和孩子时,没办法平均分,就闹到官府打官司。廷尉范延寿判决说:“这不符合人伦常理,应该按照禽兽‘随母不随父’的规则来处理。”于是请求处死三个男人,把孩子还给母亲。汉宣帝感叹道:“处理事情何必拘泥于古代礼法,像这样判决,既符合道理,又能平息人情纠纷。”范延寿大概是从人情事理出发来使用刑罚,却没意识到这种人间怪异现象预示着未来的事情。

汉元帝永光二年八月,天上降下草,草叶缠绕在一起,像弹丸一样大。到汉平帝元始三年正月,天上又降下草,和永光年间的情况一样。京房在《易传》里说:“君主吝啬俸禄,信用丧失,贤能的人离开,就会出现天上降草的怪异现象。”

汉元帝建昭五年,兖州刺史浩赏禁止百姓私自设立社坛。山阳郡橐茅乡的社坛有棵大槐树,官吏把它砍断了,当天夜里,这棵树又自己回到原来的地方立了起来。有说法是:“凡是枯萎断裂的树木重新立起来,都是衰败的事物重新兴盛的征兆。”这其实是汉光武帝(刘秀)后来中兴汉朝的征兆。

汉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有老鼠叼着黄色的枯柏叶,爬到百姓坟地的柏树和榆树上筑巢,尤其在桐柏(汉宣帝卫皇后的陵园所在地)一带最多。巢里没有小老鼠,只有好几升干老鼠屎。当时大臣们议论,认为恐怕会发生水灾。老鼠是喜欢偷东西的小动物,夜里出来活动,白天藏起来,现在大白天离开洞穴爬到树上,这是地位低贱的人将要变得显贵的征兆。桐柏是卫思后(卫皇后)陵园所在的地方,后来赵飞燕从低贱的地位登上皇后之位,和卫皇后的经历相似,赵飞燕最终没有孩子,还危害朝政。第二年,就出现了老鹰烧掉巢穴、杀死幼鸟的征兆。京房在《易传》里说:“大臣私自占有俸禄、干预朝政,就会出现老鼠筑巢的怪异现象。”

汉成帝河平元年,长安有两个叫石良、刘音的男子住在一起,屋里出现了像人一样的东西,他们去打,那东西变成狗跑了出去。之后,有几个人穿着铠甲、拿着弓箭来到石良家,石良等人反抗搏斗,来的人有的死了、有的伤了,结果发现这些人都是狗变的。从二月到六月,这种事才停止。根据《洪范》(《尚书》中的篇章,讲五行和吉凶)的说法,这些都是和狗相关的灾祸,是君主不听正确意见的报应。

汉成帝河平元年二月庚子日,泰山郡山桑谷有老鹰烧掉了自己的巢穴。有个叫孙通的男子听到山里有一群老鹰、喜鹊的叫声,过去一看,发现鹰巢着火了,巢穴全都掉进池塘里,有三只小老鹰被烧死了。那棵树有四围粗,鹰巢离地面五丈五尺高。《周易》里说:“鸟烧掉自己的巢穴,就像在外漂泊的人先高兴后悲伤哭泣。”后来果然发生了改朝换代的灾祸。

汉成帝鸿嘉四年秋天,信都郡(今河北冀州一带)天上降下鱼,鱼长都在五寸以下。到汉成帝永始元年春天,北海郡(今山东潍坊一带)出现大鱼,长六丈、高一丈,一共四条。汉哀帝建平三年,东莱郡平度县(今山东平度)出现大鱼,长八丈、高一丈一尺,一共七条,这些鱼最后都死了。汉灵帝熹平二年,东莱郡海边出现两条大鱼,长八九丈、高二丈多。京房在《易传》里说:“大海多次出现大鱼,意味着奸邪的人得到重用,贤能的人被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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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成帝永始元年二月,河南郡驿站旁的臭椿树长出一根树枝,形状像人的头,眼睛、眉毛、胡须都齐全,只是没有头发。到了汉哀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郡西平县遂阳乡有棵树倒在地上,却长出了像人形状的树枝,身体呈青黄色,脸是白色,头上有胡须头发,还慢慢长到了六寸一分长。京房在《易传》里说:“君主德行衰败,地位低下的人将要崛起,就会出现树木长成人形的怪异现象。”后来果然发生了王莽篡夺汉朝皇位的事。

汉成帝绥和二年二月,皇家马厩里的马长出了角,长在左耳前面,角的周长和长度各有二寸。当时王莽担任大司马,他谋害君主的野心,就是从这时开始显露的。

汉成帝绥和二年三月,天水郡平襄县有只燕子孵出了喜鹊,燕子一直喂养喜鹊直到它长大,最后两者一起飞走了。京房在《易传》里说:“国家有奸臣,就会出现燕子孵出喜鹊的灾祸,诸侯的势力也会衰落。”还说:“不同种类的生物互相生育,预示着后代不能继承家业。”

汉哀帝建平三年,定襄郡有匹公马生下了一只三条腿的小马,这只小马能跟着马群一起吃喝。《五行志》认为:马是国家用于军事的牲畜,三条腿意味着它无法被使用,这是军事力量衰败的象征。

汉哀帝建平三年,零陵郡有棵树倒在地上,树干周长一丈六尺,长十丈七尺。百姓砍断了树干底部,砍下来的部分有九尺多长,树干随后就枯萎了。可过了三个月,这棵树竟然自己回到原来的地方立了起来。京房在《易传》里说:“君主抛弃正道、荒淫无道,就会出现树干被砍断后又自己接上的怪异现象;如果皇后或妃子专权,就会出现树木倒后复立、枯萎后又复活的情况。”

汉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郡方与县有个叫田无啬的女子生孩子,孩子还没出生前两个月,就能听到他在母亲肚子里哭。孩子出生后,家人觉得不吉利没养活,把他埋在了路边。三天后,有人路过时听到婴儿的哭声,田无啬就挖开土把孩子抱回家收养了。

汉哀帝建平四年夏天,京城及各郡的百姓在街巷、田间小道聚集,摆上赌博用具,唱歌跳舞,祭祀西王母。还流传着一封书信,信里说:“西王母告诉百姓:佩戴这封信的人不会死。要是不信我的话,看看门轴下面,会有白发。”这种情况一直到秋天才停止。

汉哀帝建平年间,豫章郡有个男子变成了女子,后来还嫁给别人做妻子,生了一个孩子。长安人陈凤说:“阳气变成阴气,预示着国家将要灭亡;她能生孩子,意味着汉朝还能延续一代,之后就会断绝。”后来果然汉哀帝去世、汉平帝被害,王莽篡夺了皇位。

汉平帝元始元年二月,朔方郡广牧县有个叫赵春的女子病死了,家人已经把她装棺入殓,过了七天,她却出现在棺材外面。赵春说自己见到了已经去世的丈夫和父亲,他们告诉她:“你才二十七岁,不该死。”太守谭把这件事上报给朝廷,有人解释说:“最阴的事物变成了阳的,地位低下的人要登上高位,所以会出现死人复活的怪异现象。”后来王莽就篡夺了汉朝皇位。

汉平帝元始元年六月,长安有个女子生下一个孩子,这孩子有两个头、两个脖子,脸面对面;有四只手臂,共用一个胸膛,都朝向前方;屁股上还长着一只眼睛,有二寸左右长。京房在《易传》里说:“《周易》中‘暌孤’卦提到‘猪背着泥’,出现人生两个头的怪异现象,预示着下面的人会互相争夺。不管是吉是凶的怪异,都和人事相关;要是六畜出现头、眼长在下面的情况,也同理。”这种现象意味着君主权威丧失,朝政将要发生变革。怪异现象的出现,是上天在谴责君主偏离正道,每种怪异都对应着相应的问题:两个脖子,说明下面的人意见不统一;手臂多,说明任用的人是奸邪之辈;脚少,说明下面的人无法胜任职责,或者君主不重用下属。凡是身体下部的器官长在上面,是对君主的不敬;上部器官长在下面,是轻慢亵渎的表现。不同种类的生物互相生育,是荒淫混乱的征兆;孩子生下来就很大,是君主急于求成的表现;孩子生下来就会说话,是君主喜欢虚言的表现。所有怪异现象都可以按这个逻辑推断,要是君主不改正错误,最终会酿成大灾祸。

汉章帝元和元年,代郡高柳县有只乌鸦孵出的小乌鸦有三条腿,大小和鸡差不多,羽毛是红色的,头上还长着一寸多长的角。

汉桓帝刚即位时,有一条大蛇出现在德阳殿上。洛阳市令淳于翼说:“蛇有鳞片,是兵器铠甲的象征;蛇出现在皇宫里,预示着皇后或掌权大臣会遭遇战乱灾祸。”他说完就辞官逃走了。到了延熹二年,朝廷诛杀了大将军梁冀,逮捕处置了他的家属,还在京城调动军队戒备,果然应验了淳于翼的话。

汉桓帝建和三年秋七月,北地郡廉县天上降下肉,像羊的肋骨,有的像手掌那么大。当时梁太后临朝摄政,梁冀专权,擅自杀人,还处死了太尉李固、杜乔,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后来梁氏家族就被诛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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