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需要你救。”
“把我父亲的剑放下。”
“你不配拿着它。”
这一句话落下,何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忽然听不见风雪,也感觉不到身上的伤,只怔怔望着竹屋的方向,连挣扎都停了一瞬。
“……荷鸢。”
“我说过了……”阵法里,夏荷鸢一字一顿,眼中含泪,语气却冰冷得没有半点回旋余地:“我不许你这样叫我。”
听闻这一句,何琼先是怔了一下。
紧接着,竟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雪夜里听来,已近癫狂。
“我偏要叫!”
“荷鸢!荷鸢!荷鸢!”
他被死死压在雪里,嘴角还在淌血,却仍旧像疯了一样嘶吼着:
“你就是我的荷鸢!”
“永远都是!”
“……”
“何琼……我现在只觉得你恶心。”
“恶心又如何?你越恨我,你越忘不了我。”
“你去死吧!”
“我若死,也要和你死在一处!”
“你就是个疯子!”
“我只为你而疯!”
“……”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
竹屋之内,夏荷鸢被东方小蓝死死抱住,不许她再寻死。
竹屋之外,何琼被数名弟子死死按在雪地里,鲜血染红满地。
两个人隔着一道阵法,一里风雪,说着看似与眼前厮杀毫无关系的话。
四周弟子全都听得发愣,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觉得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
突然,夜空中,妖僧的声音缓缓响起了:
“将他们三人……一起带来阴窟。”
声音不高,却让整片山峰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苍老身影自风雪中缓缓显现。
落阳宗老祖,终于现身。
他立在半空,白发被风雪吹得凌乱,目光复杂地看着下方这一切,胸口起伏许久,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随后,他抬手一挥。
竹屋外那道坚不可摧的禁制,终于缓缓散开。
下一瞬,何琼、夏荷鸢、东方小蓝三人,便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之下,同时被卷起,朝着阴窟方向带去。
风雪翻卷。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
“老祖!”
被卷在半空中的东方小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你为何要助纣为虐?!我落阳宗弟子,宁可战死,也不愿成为那魔僧修炼魔功的温床!”
风雪之间,落阳宗老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我没有选择。”
“我可以选择战死。”
“可我若死了,落阳宗怎么办?宗内这些弟子怎么办?渊国又该怎么办?”
“只要能保住宗门,只要能换来那魔僧彻底解决阴窟之患……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等他离去之后,落阳宗会得救,整个渊国,也会得救。”
“哈哈!”
何琼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
“你当真以为,那妖僧会替你解除阴窟之患?”
“他进阴窟一年多了,阴气可曾少过一丝一毫?”
“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这句话落下,落阳宗老祖一下子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愿去信。
那魔僧的实力,根本不是他能应付的,若要杀他,真如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
可除了信,他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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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信。
不然,他根本无法面对那些已经被送进阴窟、早已死去的弟子。
金丹修士遁速极快。
不过片刻,那处骇人的阴窟,便已出现在几人眼前。
黑气翻涌,阴风刺骨,像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巨口,静静等着将所有人吞下。
三人被带入阴窟之中。
一入其内,夏荷鸢与东方小蓝的脸色便更加苍白了几分。
因为那股阴寒,根本不是外界可比。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洞窟深处,那魔僧依旧盘坐在尸堆之上,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诡异笑意,仿佛一直都在等着他们到来。
他先看向何琼,目中竟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何琼。”
“今夜,你很不错。”
“杀了不少人,老衲很满意。”
“也唯有在这等杀伐之中,你才能最快地成长起来。”
何琼死死盯着他,双目赤红:
“我可以杀更多人。”
“十万人不够,我便杀百万人。”
“百万人不够,我便杀千万人。”
“只要你放过荷鸢!”
涂费听完,却只是笑了。
“杀百万人,千万人,对你的帮助,也胜不过毁掉一个夏荷鸢。”
“乖徒儿,今夜,才是你真正蜕变的时候……”
这话一出,何琼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眼中的疯狂却愈发汹涌。
“你若今日敢动荷鸢——”
“终有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你!”
涂费闻言,不怒反笑,甚至轻轻点了点头,道:“无妨。”
“老衲等着你来杀我。”
这话听起来极其平静。
可落在落阳宗老祖、东方小蓝、夏荷鸢耳中,却让几人后背发寒。
这对师徒,简直都疯了。
一个以弟子的恨为养料,一个明知自己弟子想杀自己,却反而期待那一天。
何琼还想挣扎,还想扑上去。
可涂费只是随手一挥。
下一瞬,数道黑色锁链自阴影中窜出,哗啦作响,直接将何琼死死缠住,整个人生生钉在了石壁之上。
任他如何爆发黑气,如何挣扎,也挣不开分毫。
涂费这才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夏荷鸢身上,唇边笑意越发阴邪。
“看好了,乖徒儿。”
“看着你的荷鸢,如何在你眼前一点点被我蹂躏……”
“看着她,如何被我炼成阴炉,最后,成为一道枯骨……”
“老衲很期待……你的蜕变。”
“你——”
何琼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双目几欲滴血,却偏偏毫无办法。
夏荷鸢此刻脸色虽苍白得近乎透明,眸光反而出奇地平静了下来,她望着涂费,缓缓开口:
“牺牲我一人,就够了吧。”
“放过小蓝师姐。”
涂费闻言,淡淡笑道:
“弱者,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无论是你,还是她,都注定逃不出老衲的手掌心。”
夏荷鸢咬住下唇,不再开口,眼底却只剩下一片决绝。
下一刻,她整个人已被涂费一把抓到身前。
那股腐烂、阴冷、混杂着尸臭与血腥的气息猛地灌入鼻间,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涂费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低头静静端详着她,道:
“夏荷鸢……”
“老衲虽不知,我这徒儿为何会对你痴迷到这种地步。”
“但老衲很感谢你。”
“你会成为他成长路上,最好的一份食粮。”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放心,老衲会对你温柔一些的。”
一只冰冷的手,已落在她的衣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