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来自东海市民众的声音

那句带着血泪的质问,顺着火车扩音器轰然炸开的瞬间。

丹阳市东门防线,所有紧绷到极致的杀机,骤然出现了松动。

城墙上所有特战队员的动作齐齐僵住,周遭空气彻底凝滞。

数名肩扛火箭筒的队员,指尖刚刚稳稳抵在冰冷的扳机之上。

此前他们心神高度紧绷,全身肌肉绷到极致,早已做好开火摧毁火车的全部准备。

在他们接到的指令里,城外这群东海市幸存者,是威胁丹阳市安稳的隐患。

是必须彻底清除、彻底隔绝的不安定因素,没有任何留情的余地。

可这一句撕心裂肺的悲鸣,直直撞进所有人的耳朵。

狠狠砸在每一个队员的心底,瞬间击碎了他们的杀伐心态。

几名年轻队员下意识侧头,两两对视,眼底尽数浮动着浓郁的迟疑。

一名年轻队员,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压着极低的声音开口。

“班长……这声音……不对劲。”

他身旁的老班长眉头死死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武器的手掌,已经不自觉松了几分。

“闭嘴,守好岗位,服从命令。”

嘴上是标准的叮嘱,可他眼底的冷峻,已然悄悄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黝黑冰冷的炮口依旧死死对准疾驰逼近的火车。

但所有城防队员心底坚定的杀伐意志,已经摇摇欲坠,彻底乱了心神。

风声呼啸不止,火车车尾追逐不休的无尽变异兽潮,嘶吼刺耳轰鸣。

可此刻所有城防执勤人员的注意力,尽数被火车传出的人声牢牢锁定。

扩音器里的哭诉没有丝毫停歇,裹挟着无尽的委屈、绝望与茫然。

清晰通透的人声穿透所有嘈杂声响,响彻整片旷野与丹阳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明白,执法者为什么要彻底放弃东海市?”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是赵老板沙哑沧桑的嗓音,夹杂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他的声音干涩破碎,单单听着,就让人心头沉重,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此刻的他,蜷缩在拥挤狭窄的火车过道角落,双臂死死箍着怀里的幼子。

五岁的孩子小脸乌青发黑,浑身滚烫发烫,四肢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手臂上那道狰狞的变异生物咬伤创口,早已发黑溃烂,病毒已然侵入皮肉深处。

孩子虚弱至极,连最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只剩一口艰难微弱的呼吸。

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气,彻底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异化活死人。

赵老板低头怔怔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眼眶通红发胀,眼底布满血丝。

他心里又慌又痛,整个人濒临崩溃。

风餐露宿、亡命奔逃他从没怕过,被变异兽追杀、被浓雾围困他从没哭过。

可看着怀里唯一的骨肉一点点衰败、异化,他彻底撑不住了。

他颤抖着手扶住面前的收音话筒,一字一句,皆是倾尽所有的泣血恳求。

“我的妻子死了。”

“我唯一的孩子才五岁,他快要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异化了。”

“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我这辈子没有害人,没有作恶。”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话说到一半,他胸腔剧烈起伏,喉头不断哽咽颤抖。

积压的绝望、无助、痛苦与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细微又压抑的哭声透过高清扩音设备,清晰传到高高的城墙之上。

字字恳切,字字扎心,让所有听见的人心里酸涩难忍。

城墙上,又一名年轻队员默默偏过头,望着火车驶来的方向,低声喃喃。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这有错吗?”

身旁的战友闻言,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眼底的犹豫却愈发浓重。

他们执行过无数次冷酷的任务,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

可面对一个普通父亲濒临绝望的哀求,没人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我可以死。”

“我完全可以留在城外,被怪物撕碎,被雾海吞噬。”

“我只求你们开一条小口,放我的孩子进城接受治疗。”

“求求你们,救救他,他还太小,不应该就这么没了。”

“我年轻的时候,是水泥工,建设过丹阳市……”

赵老板怀里紧抱着孩子,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往日的画面。

那时候的丹阳市,灯火安稳,烟火寻常。

他每天累死累活干活,就想攒点钱,给妻儿一个安稳的小家。

曾经的他,无比信任这座安稳繁华的避难新城。

赵老板始终以为,这里永远收容苦难,庇护所有勤恳生活的普通人。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曾经亲手一砖一瓦建设的城池,会在绝境之际彻底舍弃自己。

城墙上值守的火箭手静静听着这番发自肺腑的哭诉。

指尖紧绷的力道悄然散去,死死扣住扳机的手指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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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僵直的手臂轻轻垂落,身上凛冽刺骨的杀气尽数消散一空。

队员眼底覆上一层复杂晦涩的情绪,冰冷的军心彻底软化。

一名火箭手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和身边队友交流。

“我老家也是干工地的,我爸跟他一模一样,一辈子老实本分,只懂埋头干活。”

语气里满是唏嘘,还有难以掩饰的无奈。

他们是经过层层严苛特训的特战人员,常年执行任务,早已习惯绝对服从规则、执行任务、斩断自身多余的私人情绪。

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不是毫无共情、冷血麻木的畸变怪物。

一个普通父亲拼死护子的执念,纯粹、滚烫、直击人心。

轻易戳破了冰冷规则堆砌的壁垒,狠狠触动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还未等城防队员从这份酸涩沉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另一道柔弱破碎的女声,裹挟着无尽悲凉,接踵响彻天地之间。

“呜呜……我也是东海市的普通民众……”

开口的人,是身怀八月身孕、痛失挚爱丈夫的陈薇。

她虚弱靠在冰冷的火车车厢壁上,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一只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苍白的脸颊。

历经撕心裂肺的丧夫之痛、千里雾海逃亡、城门绝境封锁,她早已身心俱残。

原本麻木死寂、毫无光亮的眼神,此刻盛满了卑微又执拗的求生欲。

没人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

丈夫离世的剧痛,颠沛流离的疲惫,随时降临的危险,时刻折磨着她。

若不是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她或许早就撑不住了。

她咬着颤抖的嘴唇,对着话筒,一字一句虚弱诉说。

“我肚子里的孩子快要出世了。”

“我的丈夫,为了让我挤上这趟求生的火车。”

“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疯狂冲来的变异兽潮。”

“他亲手把我推上火车,自己被变异怪物活生生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