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游走的路比他想象中更难。
两岸的峭壁几乎垂直,长满了带刺的灌木丛,枝桠上挂着的雨水像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时不时有松动的石块滚进河里,激起雪白的浪花,发出“轰隆”的巨响,像闷雷在耳边炸响。
冷锋双手扒着岩壁上的藤蔓,迷彩服的肘部被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的深色护肘,上面沾着新鲜的血痕——是被尖石划破的。
雨水钻进衣领,冻得骨头缝都发疼,可冷锋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逆行的路越难走,他越笃定,这正是陈榕会选的路。
这个孩子的倔强,简直跟块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得人想骂娘,又忍不住佩服,换作是他自己八岁时,未必有这份胆识和狠劲,最多是在学校门口与大人打架。
没多久,冷锋蹲在一块岩石旁,手电光打在地上的泥痕上,眼前一亮。
这个小脚印!刚踩的!
前掌深后掌浅,尺寸比成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边缘还沾着点水草,显然是刚从水里爬上来时踩的。
“没错,是他!”
冷锋的咧嘴笑了,“这小子果然往上游跑了!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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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一处瀑布下方的回水潭边,他听见了轻微的水声。
这不是瀑布的轰鸣,是有人出水时带起的响动,很轻,像一片树叶掉进水里,却逃不过他常年在训练出的耳朵。
这是属于活物的、带着节奏的动静,藏在瀑布的咆哮里,却格外清晰。
“哗啦——”
水花四溅,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潭水里冒出来,乌黑的头发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正是陈榕。
陈榕双手撑着潭边的岩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泛出青色,小臂上还划了道血口子,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流,在岩石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使劲一翻,瘦小的身子像条泥鳅似的滚上岸,军绿色的后勤马甲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瘦却结实的肋骨轮廓,像晒干的鱼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