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战略抉择·关乎全局

公元前207年的春天,来得迟疑而暧昧。凛冬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沛县的土地上仍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脏兮兮的残雪,固执地占据着背阴的角落和犁铧未曾触及的田埂。但向阳的坡地上,已有零星的、怯生生的绿意顶破冻土,贪婪地吮吸着日渐温暖的日光。风依旧料峭,却已失却了寒冬那种刮骨剔肉的狠厉,转而带上了一丝湿润的、属于泥土解冻和草木萌发的腥甜气息。

沛县军师将军府内,炭火依旧燃着,但已不再是为了驱散彻骨的严寒,而是为了驱散那股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无形的紧张与湿气。府厅正中,那巨大的沙盘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其上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犬牙交错,构成一幅混乱而危险的图画。

赵政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沉静,仿佛要将那泥沙堆砌的山川城池、那各色小旗代表的万千兵马,都刻入脑海深处。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缓缓滑动,感受着那粗糙的木质纹理。

萧何与曹参分立两侧,神情凝重。周勃、韩信等核心将领也肃立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赵政的指尖。

“消息都确认了?”赵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确认了,军师。”墨影统领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巨鹿……大局已定。项羽杀宋义,夺兵权,破釜沉舟,渡漳河与秦军主力决战。王离被生擒,其部二十万长城军……或降或散,几近全军覆没。章邯率残部退守棘原,士气低落,已无力再战。”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众人的心上。

“二十万……长城军……”曹参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向来以勇猛沉着着称的将领,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那是曾经北逐匈奴、威震塞外的精锐,是大秦帝国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矛之一,竟然……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周勃紧握着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沙盘上巨鹿的位置,仿佛能透过这模型,看到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感受到西楚霸王那撼天动地的勇武。

韩信的目光则更为复杂,有震惊,有向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激发起的争强好胜之心。破釜沉舟……何等气魄!何等决绝!

萧何则是长长地叹息一声,带着智者洞悉世事的悲悯与忧虑:“经此一役,秦之脊梁,断矣……”

赵政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巨鹿之败,在他“所知”的历史中,是必然的结局。但当真切地听到这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巨响时,那份跨越千年的灵魂,依旧感到了剧烈的震荡。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他亲手缔造的帝国武力支柱,正在他“儿子”和臣子的昏聩与疯狂下,土崩瓦解。他甚至能想象到章邯此刻的绝望与进退维谷。

“刘邦方面呢?”赵政移开目光,仿佛不愿在巨鹿的残骸上过多停留。

“刘沛公西进顺利,”墨影继续汇报,“已克陈留、颍阳,收编韩王成部,兵锋直指南阳。其军所到之处,约法三章,秋毫无犯,颇得沿途秦地民心。”

“呵,”曹参忍不住哼了一声,“这刘季,倒是会收买人心!打仗不见得多厉害,这笼络手段是一套一套的。”

萧何微微皱眉:“沛公能审时度势,避实击虚,亦是本事。如今他势力膨胀极快,已非昔日吴下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