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公,”张苍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带着一种算学先生特有的清晰和条理,“你言此尺惊扰地脉,可有依据?《周礼·考工记》有载,‘匠人建国,水地以悬’。测量土地,乃定邦安民之基,何来凶煞之说?”
田詹一愣,他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教书先生的官员,开口竟是引经据典。“你…你休要咬文嚼字!风水之事,玄之又玄,岂是你们能懂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张苍不急不躁,甚至微微颔首,“然,《华绥建国大典》亦云,‘民为本,法为纲’。清丈田亩,乃朝廷大法,旨在厘清户籍,均平赋税,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此乃顺应天道,抚慰民心,何来惊扰地脉一说?若真有地脉,亦当庇佑循法守律之民,而非庇护隐匿田产、盘剥乡里之徒。”
他这番话,既驳斥了风水无稽之谈,又将问题引向了律法与民生的核心。一些原本被“风水”吓住的佃户和村民,眼神开始动摇。
田詹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更有力的反驳,只能耍横:“我不管什么大典小典!这是我的地!我说不能量,就不能量!谁敢上前,休怪我田家不客气!”他身后的家丁们闻言,立刻将棍棒向前逼近一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冲突一触即发!
张苍身后的年轻吏员们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棍。民议亭的代表们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然而,张苍却依旧平静。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凶光的家丁,最终落在田詹脸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田公,你可知,阻挠朝廷命官执行公务,依《华绥律·妨害公务条》,该当何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轻者,罚没家产,流放边陲;重者…视同谋逆,可就地正法,株连三族。”
“谋逆”二字,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田詹和他那些家丁的头上!所有人都僵住了。他们或许敢对抗清丈,或许敢借着“风水”闹事,但“谋逆”这两个字的千钧重压,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
田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指着张苍:“你…你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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