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带外围，帝国远征舰队残部集结区。

“征服者号”旗舰的舰桥内，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通风系统的嘶嘶声，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下层甲板传来的，医疗区早已人满为患，连走廊都躺满了缺胳膊少腿的伤员。

卡洛斯上将站在战术全息台前，看着那幅触目惊心的损失统计图。

代表战舰的图标密密麻麻地暗淡下去，每一个暗淡的图标背后，都是数百乃至数千名帝国士兵的死亡。而代表地球方面战力的那些金色光点，依然在火星轨道附近静静悬浮，如同星空中燃烧的永恒篝火。

“最终统计出来了，将军。”参谋长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从T+0到T+19:27，历时四十六标准时三十二分的火星战役，我军参战总兵力：战舰五千一百四十七艘，各类辅助舰船八百三十九艘，作战人员总计两百六十七万四千余人。”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损失情况：战舰确认被摧毁两千九百八十三艘，重创失去战斗力五百七十一艘，轻伤但可修复八百零二艘。完整保存战斗力的......只剩七百九十一艘。”

近三千艘战舰的损失。

超过六十个标准舰队的编制，就这么永远留在了太阳系的内层轨道。

“人员呢？”卡洛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阵亡......”参谋长深吸一口气，“一百零九万七千四百二十八人。重伤致残四十三万五千余人。失踪......十六万九千余人，生还概率低于0.1%。”

一百零九万。

这个数字在卡洛斯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记得，二十年前他指挥的“迦南星系平叛战”，帝国以阵亡三千人的代价，镇压了一个拥有三十亿人口的叛乱星球。那时候军部还批评他“过于仁慈，造成了不必要的资源浪费”。

而现在，在一个边陲星系的边陲星球，他损失了一百零九万精锐。

“地球方面的损失？”卡洛斯问出这个问题时，已经预感到答案不会太好。

参谋长调出另一份报告，表情更加难看：“根据战场传感器最后传回的数据，以及AI对后续战斗的推演......地球联军阵亡人数，大约在三十八万至四十二万之间。但是——”

“但是那些金色的东西复活了其中大部分。”卡洛斯替他说完。

“是的。”参谋长苦笑，“我们现在监测到，火星轨道附近至少有九十万个高能量生命反应。也就是说，地球人实际损失可能只有不到十万，甚至更少。而我们的交换比......高达11:1。”

11:1。

帝国每损失十一个人，才能换掉地球一个人。

这种交换比在帝国千年征战史上，只出现在对抗那些传说中的高等文明时。

“将军，”情报官插话，“刚刚收到‘潜伏者7号’的加密情报。那个‘道君’王也，在发动最后那个......法术之后，生命特征彻底消失了。地球方面的监测也证实了这一点。”

“死了？”卡洛斯抬眼。

“至少，作为‘个体’的存在形式，消失了。”情报官谨慎地选择措辞，“但那股将死者‘复活’的力量还在持续运作。我们的灵能学家初步分析认为，王可能是以自身为代价，在太阳系底层规则中刻印了某种......‘守护法则’。”

“法则......”卡洛斯咀嚼着这个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帝国的文明等级划分中，能够触及并修改宇宙底层规则的文明，至少是五级文明。而帝国，只是一个勉强摸到四级门槛的势力。

如果地球背后真的有高等文明撑腰......

“将军，”通讯官突然报告，“收到军部最高统帅部的直接指令，密级：绝密·神谕。”

舰桥内所有人都挺直了身体。

“神谕”级密令，意味着这条命令来自帝国皇帝本人或者元老院最高议会。

卡洛斯快步走到通讯台前，输入三重生物密钥，解锁了信息。

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冰冷的帝国文字：

致远征舰队总指挥卡洛斯上将：

经元老院最高议会审议，皇帝陛下御准，现做出如下裁决：

一、太阳系战役优先级即刻下调至三级，允许战术性撤退。

二、你部需在二十四标准时内，于小行星带建立稳固防御阵线，封锁地球文明所有对外通道。

三、严禁再次对地球及火星发动大规模登陆作战，改为长期封锁与消耗战略。

四、帝国科学院将派遣特遣调查团，于三十标准日后抵达太阳系，对地球超凡现象进行专项研究。

五、在此期间，若地球方面主动出击，允许有限度反击，但不得深入内层轨道。

此令，立即执行。

——帝国元老院最高议会，帝国历年第47号决议

命令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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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盯着最后那句“不得深入内层轨道”，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等于承认，帝国在正面战场上，已经无法击败那些金色的怪物。

“将军，”参谋长低声说，“这算是......认输吗？”

“不，这是战略调整。”卡洛斯恢复冷静，“元老院的老家伙们看明白了，地球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敌人。用常规手段去打，我们会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转身面向全息星图：“传令全军：执行‘铁幕协议’第三阶段。所有作战单位，按预定撤退路线，向小行星带外围集结。工程舰队立刻开始布设阻断器、引力雷场和监测哨站。我们要把太阳系，变成一个监狱。”

“监狱？”副官不解。

“对。”卡洛斯指向星图上的地球，“既然暂时打不进去，那就把他们困死在里面。切断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阻断超空间航道，监控所有电磁信号。没有外来资源输入，没有技术交流，没有盟友支援......我倒要看看，一个刚刚踏入星际时代的文明，能在一个封闭系统里撑多久。”

这是阳谋。

用时间和资源，慢慢绞杀。

“那火星呢？”参谋长问，“那些金色的......”

“暂时不动。”卡洛斯说，“我们的传感器显示，那些金色身影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火星轨道附近。他们似乎不能远离王也最后消失的区域。这很好，就让他们在那里当守卫好了。而我们要做的，是在外面筑起更高的墙。”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混乱撤退的帝国舰队，开始重新整编。虽然士气低落，虽然伤痕累累，但帝国军队千年积累的纪律性在此刻展现出来。

重伤舰船被拖曳到后方，还能作战的舰船组成环形防御阵型，工程舰开始在小行星带的战略要地布设各种防御设施。

而在地球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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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轨道，“镇星塔”指挥中心。

李振国站在全景舷窗前，看着远方星空中那些正在有序撤退的帝国舰队光点，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凝重。

“他们不是溃败，”陈刚的虚影出现在全息通讯台上——这个曾经“战死”的将军，如今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存在着，“他们在重新组织防线。看这里，小行星带外围的这几个点位，帝国正在部署大型阻断器。”

李振国调出深空探测器的数据，果然发现在小行星带的关键重力井附近，出现了大规模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