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蛛丝马迹与帝心权衡

而在方孝孺府中,接到皇帝隐含警告的口谕后,书房内一片沉寂。方孝孺面色铁青,他知道,皇帝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并且表达了不满。但这并未让他收手,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必须尽快除掉吴铭这个“祸患”的决心。只是,手段需要更加隐蔽,更加……一击致命。

京城上空,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帝王的权衡与臣子的杀机中,缓缓凝聚。吴铭站在王府庭院中,感受着空气中那无形的压力,他知道,与方孝孺,乃至其背后势力的决战,恐怕无法避免了。

皇帝的口谕与赏赐,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冷水,虽暂时压制了表面的沸腾,却激起了更深层的爆裂。镇国秦王府外围多了些“忠勤”的宫廷侍卫,府内则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肃杀。吴铭深知,这并非保护,而是画地为牢的监视与警告。

他并未因此束手,反而更加快了暗中的布局。新明潜伏的力量被进一步激活,如同蛛网般向着王文弼、那间绸缎庄,以及所有可能与江南士族、海商有牵连的节点延伸。同时,通往天津卫与新明的数条秘密联络渠道被再次加固,确保信息与指令的畅通。

方孝孺府邸,书房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皇帝隐含警告的口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确信吴铭此獠不除,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动摇国本。与江南某些势力的秘密联络变得更加频繁和隐蔽,他们在酝酿着更周密、更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京城暗流汹涌之际,天津卫工坊却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

这一日,户部侍郎李贯带着大批账房书吏,以及都察院御史王文弼,以“奉旨彻查工坊钱粮、厘清匠籍”为名,浩浩荡荡闯入工坊核心区域,甚至试图强行进入火炮试制区和火药配置工棚。

“李侍郎,王御史,此地乃军工重地,涉及机密,无陛下特旨与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负责临时总管事务的老陈带着护卫,死死拦住去路,语气强硬。他身后,是同样面色冷峻的新明匠师和护卫,他们手握刀柄,寸步不让。

“放肆!”王文弼厉声喝道,“本官奉旨监察工坊,有何去不得?尔等阻挠查验,莫非心中有鬼?还是这工坊之内,藏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那些面相迥异的新明匠师。

李贯也阴着脸道:“陈总管,陛下命本官总理庶务,这工坊一草一木,一钱一粮,皆在核查之列。尔等如此阻拦,是要抗旨不成?”

双方在工棚门口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李贯和王文弼显然是有备而来,试图借清查之名,强行突破吴铭设下的技术壁垒,甚至可能想制造事端,抓取“罪证”。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骑快马疾驰而至,马上的骑士高举一枚令牌,大声喝道:“镇国秦王手令!工坊重地,严禁擅闯!违令者,工坊护卫可依军法处置!”

来人正是吴铭安排在工坊的护卫统领,他手持吴铭的秦王金令,目光如刀,扫过李贯和王文弼:“李侍郎,王御史,王爷有令,核查账目、厘清匠籍,请在划定办公区域进行。核心技术区域,关乎军国机密,未有陛下明确旨意,任何人不得越界!若强行冲击,视为敌谍,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字,带着凛冽的杀气,让李贯和王文弼带来的兵丁和书吏都为之色变。他们没想到吴铭留守的人态度如此强硬,竟敢直接顶撞两位朝廷大员,甚至不惜动用“军法”。

李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虽是奉旨管理庶务,但也深知这工坊的特殊性,更知道吴铭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若真闹到刀兵相见,即便占了理,后果也难以预料。王文弼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护卫统领:“你……你们这是要造反!”

“王御史慎言!”护卫统领毫不退让,“我等只是遵王爷将令,守护军工重地!若王御史认为王爷之令有违圣意,可上奏陛下裁夺!但在陛下新的旨意到来之前,此地,严禁擅入!”

最终,在李贯的强行拉扯和权衡下,王文弼只得恨恨作罢,带着人退回了办公区。这场强行闯入的闹剧暂时平息,但工坊内对峙的裂痕,已公开化、白热化。消息传回京城,吴铭闻之,只是冷冷一笑,对方的手段,果然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他更关心的是,对方下一步会如何出招。

仿佛是为了印证吴铭的预感,数日后,一封来自东南沿海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惊雷般炸响了整个朝堂!

小主,

军报称:有多股身份不明、装备精良的海盗船队,近期频繁袭击大明东南沿海州县,以及往来商船!其船速极快,火力凶猛,尤其擅长使用一种燃烧猛烈、难以扑灭的“火油弹”和一种射程颇远的弩炮,沿海卫所水师屡战不利,损失惨重,多处市舶司及沿海富庶村镇遭洗劫,军民死伤枕籍!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朱标在早朝之上,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温文形象,将军报狠狠摔在御阶之下,怒不可遏,“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堂堂天朝水师,竟被区区海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沿海百姓何辜?遭此荼毒!”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尤其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官员,更是面如土色。

“陛下,”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此股海盗非同一般,其船只、战法、器械,皆与我大明以往所知海盗迥异,其战力……其战力恐不逊于正规水师。臣怀疑……怀疑其背后或有……”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投向了站在武勋班列中,面色平静的镇国秦王吴铭!

这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如此犀利的火器,如此超前的战船,除了那个以火器和海外基业闻名的镇国秦王,还有谁能拥有?还有谁,既有能力,又有动机,去袭扰大明的海疆?是为了报复朝廷的猜忌?还是为了展示肌肉,逼迫朝廷承认新明的地位?

方孝孺抓住机会,立刻出班,声音悲愤而激昂:“陛下!此事绝非偶然!海盗岂能有此等战力?分明是有人假借海盗之名,行挑衅朝廷、祸乱海疆之实!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他虽未直接点名,但矛头直指吴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