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城那日,大同军民再次自发相送,规模更胜上次。许多士卒和百姓跪在道路两旁,高呼“王爷千岁”,真情流露。吴铭看着这些质朴而充满感激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播下了一些种子,但能否生根发芽,还需时间的检验。
回京的队伍,比来时更加庞大,除了王府护卫,还有吴定国以及部分愿意追随他离开的边军老兵。然而,归途同样不平坦。
刚离开大同不久,队伍便再次遭遇了不明身份的骑兵骚扰。这些骑兵来去如风,战术刁钻,不似北元正规军,倒更像……马贼或者某些势力蓄养的死士。
“是江南那边?还是朝中有人不想我活着回去?”吴铭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面的厮杀声,眼神冰冷。他吩咐护卫不必追击,全力护卫车队南下。
一路有惊无险,队伍终于抵达京师郊外。然而,就在即将进城之时,一骑快马飞驰而来,带来了一个让吴铭骤然变色的消息——留守京城的徐妙锦,在日前外出前往格物院途中,所乘马车受惊,虽人员无恙,但拉车的马匹事后检验,竟是被喂食了缓慢发作的毒药!若非马车失控不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的手,竟然伸到了京城,伸向了他的家人!
吴铭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巍峨的应天城墙,那熟悉的繁华之下,隐藏的是比北疆战场更加凶险的刀光剑影。
他知道,回到这座城池,意味着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残酷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而这一次,他的软肋,已然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中。
镇国秦王吴铭归京,尚未踏入王府,便听闻妻子徐妙锦险些遇害的消息。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全身,远比在大同面对刀光剑影时更甚。对方已然毫无底线,将毒手伸向了内宅妇孺!
他强压着翻腾的杀意,车队无声地驶入已然戒备森严的秦王府。府门内,徐妙锦带着吴麒、吴麟安然无恙地迎候,但母子三人眼中残留的惊悸,以及徐妙锦眉宇间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让吴铭的心狠狠一抽。
“回来了。”徐妙锦上前,声音微哑,千言万语化作这三个字。
“回来了。”吴铭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扫过两个明显被吓到、紧紧依偎着母亲的儿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事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他没有过多询问细节,此刻安抚家人更重要。但当夜,在确认妻儿安睡后,吴铭立刻召见了王府侍卫统领以及新明在京的暗卫首领。
“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的人揪出来!所有接触过马匹、饲料、车辆的人,一个不漏!”吴铭的声音在书房中如同寒冰,“府内所有人员,重新甄别。凡有疑点者,宁可错清,不可错留!”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我们在京里所有的人,从今天起,眼睛给我放亮一点。但凡有敢伸手的,不管来自哪里,先把爪子给我剁了!有什么事,本王担着!”
一场无声却更加酷烈的内部清洗,在秦王府及关联势力范围内悄然展开。数名被收买或安插的内应被揪出,顺藤摸瓜,线索隐隐指向了几个与江南残余势力、乃至朝中某些清流官员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中下层官吏。吴铭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这些名字和信息牢牢记住,如同编织着一张复仇的网。
次日,吴铭依例入宫觐见,汇报北疆事宜。
乾清宫内,朱标看着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更胜往昔的吴铭,心中五味杂陈。大同整军、塞外捷报,桩桩件件都彰显着眼前这位王爷的能力与功绩,但也恰恰是这份能力,让他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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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此行,辛苦了。”朱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北疆得以整肃,将士归心,爱卿居功至伟。”
“此乃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吴铭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只是……”朱标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朕闻郭英伏法前,曾言及朝中有人与之暗通款曲?爱卿在北疆,可曾查到什么端倪?”
来了!皇帝果然对这一点最为敏感。吴铭心念电转,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机会。他不能将所有底牌和盘托出,那会引发朝局地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但也不能一无所知,显得无能。
“回陛下,”吴铭斟酌着词句,“臣确在查抄郭英府邸及审讯其党羽时,发现一些往来书信与账目,隐约涉及朝中官员。然,大多语焉不详,或仅存称谓,难作实证。且事关朝廷体面,臣未敢擅专,已将所有物证封存,听候陛下圣裁。”他将皮球踢了回去,既表明了确有发现,又强调了证据不足和皇帝的最终裁决权。
朱标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朕知道了。物证……稍后交由锦衣卫处置。爱卿劳苦功高,先回府好生休养吧。”
没有深究,也没有立刻行动。朱标的反应在吴铭意料之中。皇帝需要平衡,需要时间,也需要……借他这把刀,去继续震慑那些不听话的人。
退出乾清宫,吴铭知道,京中的博弈进入了新阶段。皇帝暂时不会动他,但也不会完全信任他。而他,则需要利用这微妙的平衡,尽快铲除身边的威胁,并应对即将到来的海上风暴。
仿佛是为了印证吴铭的预感,来自东南的紧急军报接踵而至。
葡萄牙远东舰队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舔舐伤口和暗中准备后,联合了倭国大内氏以及被收编的部分倭寇残部,组成了一支规模空前的联合舰队,号称战舰百艘(实则大小船只七八十),兵员近万,再次大举进犯,兵锋直指双屿港以及更北方的长江口!
这一次,他们不再满足于劫掠商船,而是摆出了攻城略地的架势,试图在大明沿海建立永久据点,强行打开贸易通道。
沿海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入京师,朝野震动!此前主张“羁縻”、“以抚为主”的声音瞬间偃旗息鼓。现实的压力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