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图书馆,向红魔馆外围走去。走出那扇象征着庇护与隔绝的宏伟大门,踏入被逐渐浓重的暮色所笼罩的林地时,星暝注意到胡桃依旧有些神思不属,目光不时忧心忡忡地瞥向已经开始染上诡异橘红色调的天空,仿佛在警惕着什么无形却正在迫近的威胁。
“胡桃,拜托打起精神来。”星暝不得不出声提醒,同时也试图驱散一些过于凝重的气氛,“等下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不开眼’、想来找麻烦的家伙,我这手无缚鸡之力、战斗力约等于无的脆弱身家性命,可全得仰仗你这位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前辈’来保障了。你要是心不在焉,我怕我还没来得及发挥我那点可怜的聪明才智,就先莫名其妙地变成某些生物用来开胃的餐前点心。”
胡桃像是被惊醒般,身体微微一颤,迅速收敛了飘忽的心神,脸上努力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沉着与锐利:“……我知道。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让你出事的。”她顿了顿,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该去哪里?你有头绪吗?”
“如果我是伊莉雅,在自身状态异常、感到痛苦或迷茫的情况下,本能可能会驱使我去往一个能感到安心、或者有特殊意义的地方……或许,是家族原城堡的废墟?那里承载着斯卡雷特过去的荣光与悲伤,对她而言意义非凡。”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不过,这只是我基于常理的猜测。毕竟我不是她,无法完全体会她此刻的心境。也许,她会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去了某个我们不知道的隐秘之地。或许,我们更应该尝试用魔法或者感应术来确定她的精确位置……”他话没说完,自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过也许……她此刻并不希望被任何人找到,我们的贸然追寻,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小主,
他们沿着森林中的小径快速行进,四周的树木高大茂密,枝叶交错,投下的阴影也越来越浓重,仿佛一张正在逐渐收拢的巨网,要将他们彻底吞噬。随着他们的深入,天色也不可逆转地迅速暗了下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上了帷幕。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异常饱满、轮廓清晰的圆月正挣脱大地的束缚,缓缓攀升向正变为墨色的天幕。奇异的是,那月轮边缘已然隐隐泛开一层不祥的、如同干涸凝结血液般的暗红色光晕,并且这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侵蚀,使得原本应清冷皎洁的月光,变得浑浊、压抑,仿佛一只正在缓缓睁开、充满了原始恶意与饥渴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不知为何,总有种……非常糟糕的,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的预感呢。”星暝望着那轮开始明显变色的月亮,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脊背悄然爬升。
胡桃的表情则比他更加凝重,她甚至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这应该……不是预感……”她的声音有些犹豫,“空气里……有力量在躁动,在欢呼,还有一种……非常淡,但却好像……带着诱人甜腥的……致命诱惑力,像是……某种精心调配的、专门针对血族弱点的饵料。”
她话音未落,道路两侧浓密的灌木丛、古树虬结的根系后方以及地面上突兀的阴影中,突然传来阵阵急促而杂乱的窸窣声响!紧接着,数道、十数道身影悄然浮现,迅速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有效封堵了所有主要退路的包围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吸血鬼衣着陌生,风格粗犷而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面料多是深色皮革和未经细加工的织物,与红魔馆内成员讲究的优雅服饰截然不同。他们眼中统一地闪烁着嗜血而狂热的光芒,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杀戮欲望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星暝迅速而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包围过来的敌人,数量至少有十五六个,而且从他们矫健沉稳的身手以及彼此间隐隐形成的呼应来看,实力绝非普通的杂兵或乌合之众。他低声向身旁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的胡桃问道:“胡桃,快速评估一下形势。你有自信能快速摆平他们,或者为我们打开一个可靠的缺口吗?”
胡桃脸色难看地快速回应:“打败什么啊打败!你当我是谁?我又不是幽香大人那种能用魔炮把整个森林都犁一遍的妖怪!对付三四个或许还能凭借经验和技巧周旋一下,寻找机会击破,这么多家伙若是一起上,能护着你自己不被瞬间撕碎、想办法杀出一条血路就谢天谢地了!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般的袭击者,更像是一支……执行特殊任务的死士!”
星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果然不能指望单纯武力解决问题”的表情,但眼神却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起来,大脑开始超频运转:“那么,没办法了……既然硬拼不明智,那就只好用点盘外招,给他们点‘惊喜’了。”
胡桃和正在缓缓逼近、缩小包围圈的敌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镇定和莫名其妙的话语弄得一愣:“?”
只见星暝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力气,朝着被愈发浓重的月光浸染的森林,用一种近乎滑稽的语调大声喊道:“紫!我知道你可能在哪个角落里偷看!这里有大热闹!救命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然而,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过去,周围除了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沙沙声,以及敌人逐渐逼近的、带着明确杀意的沉重脚步声,没有任何异常发生。熟悉的、带着诡异眼睛的隙间没有如期望般展开,那个总是带着神秘莫测微笑、喜欢围观热闹的妖怪贤者,此刻显然并未将她的注意力投放在这片即将上演血腥戏剧的舞台上,或许是忙于他事,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星暝如何自己解决麻烦。
“怎么会?难道老太婆又开始闹‘冬眠’了?还是又跑去冥界找她的老相好喝茶下棋了……”星暝咂了下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又迅速尝试另一个可能给予帮助的名字,“萝瑟茉……可恶,上次走得太急,光顾着讨论计划,忘记问她要个紧急联络方式了!真是失策!”
就在他尝试呼唤援军这短暂的耽搁间,敌人已经近在咫尺!最近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吸血鬼已经亮出了惨白而弯曲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腥风,毫不留情地朝星暝的面门抓来!胡桃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星暝的手臂,背后“呼啦”一声瞬间展开一对不容小觑的巨大蝠翼!
“别管那么多了!先脱离包围圈再说!”胡桃低喝一声,猛地扇动翅膀,强大的升力带着星暝急速离地,试图从上方这群敌人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位置强行突破。
然而,这帮陌生的吸血鬼显然是有备而来,对他们的反应有所预料。其中五六人同样迅捷地张开各自的翅膀——有的如同破损的肉膜,带着不祥的斑点;有的则如同阴影凝聚而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速度极快地垂直升空追了上来!另外近十人则在地面如同猎豹般快速移动,利用林木的掩护,灵巧地穿梭,精准地封堵他们可能降落的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星暝被胡桃带着在空中快速移动、闪转腾挪,剧烈的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眼睛都有些难以睁开,胃里也因为这种颠簸的飞行方式而一阵翻涌。他努力适应着这种不适,大脑却在以更高的速度运转,如同精密的雷达般扫描着下方的地形、追兵的分布、他们之间配合的节奏以及实力的强弱。忽然,他拍了拍胡桃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大声喊道,声音在风声中有些变形:“胡桃!别慌!相信我!听我指挥!立刻降低高度,收起翅膀,利用树木枝干作为掩护,朝左前方那片挂着许多深褐色枯死藤蔓的、地势较低的洼地枯树林俯冲!”
胡桃虽然心中充满疑惑和对这种冒险举动的不安,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直接依言照做。她一个灵巧的、近乎垂直的急转俯冲,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般钻入了那片枝桠扭曲怪异、挂满了干枯藤蔓如同垂死触手般的枯木林。密集的枯枝擦着她的翅膀边缘和身体掠过,带起一片片腐朽的木屑。追兵们显然没料到他们会主动进入这种不利于飞行的复杂环境,略微迟疑后,还是选择紧随而入,阵型不可避免地因为地形的阻碍而出现了一丝散乱。
“现在,贴地飞行,速度不用太快,保持灵活!看到右前方那块表面有天然螺旋纹路、半埋在土里、像个巨大蜗牛壳的青色巨石了吗?绕到它后面去,紧贴着石头,利用它的阴影做掩护!”星暝的声音在风声中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指令。
胡桃操控着翅膀,做出一个惊险的、几乎贴着地面的低空滑行,险之又险地贴着几根突出地面的、如同利齿般的尖锐树根掠过,一个干净利落的急转,带着星暝滑入了那块巨大青石后方的狭窄阴影中,暂时脱离了追兵的直接视线。
几乎就在他们躲入巨石阴影的瞬间,追得最紧的三个血族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般扑到了巨石附近,试图从上方越过或从两侧狭窄的缝隙包抄。就在这时,星暝口中低声念出一个简短而古怪、仿佛蕴含特定魔力的音节。
“咔嚓——嗡!”
几声轻微的、仿佛机括被触发咬合的响动从周围几棵看似早已枯死、毫无生气的树木树干内部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能量聚集嗡鸣声!只见那几棵“枯树”的树皮突然如同活物般裂开,从中射出数张由闪烁不定的麻痹电光交织而成、覆盖范围极大的魔力网,精准地罩向空中的目标!同时,他们脚下看似坚实、铺满落叶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下面布满被削尖的、并且浸泡过针对魔物的药水的致命木桩坑!更有一片片凭空浮现的、边缘高速旋转锋锐无比、发出凄厉破空声的能量叶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般,带着死亡的尖啸从各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袭向敌人!
一时间,嘶叫声、沉闷的碰撞声、能量爆裂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森林的寂静。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吸血鬼猝不及防,有的被魔力网当头罩住,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冒着黑烟、剧烈抽搐着从空中坠落;有的收势不及或闪避空间被同伴阻挡,一脚踏空,惨叫着掉进深坑,被尖锐的木桩刺穿身体;还有的反应稍快试图格挡或闪避,却被神出鬼没叶片切割得遍体鳞伤,动作还受到麻痹,失去了战斗力。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死物”的致命打击显然完全打乱了敌人的阵脚和进攻节奏,让他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惊疑。但星暝的指挥并未停止,他如同一个冷静的、俯瞰全局的棋手,充分利用着回去后出于对血月的警惕而重新像样地布置过的陷阱防御,在这片相对熟悉的林区边缘,结合魔法、机关和自然环境精心布置下的各种隐蔽陷阱和防御措施。他凭借过往的经验精准地预判着敌人的行动路线和心理,引导着胡桃巧妙地触发一个又一个致命的“惊喜”。爆裂符文在人群相对密集处炸开,强光与致盲闪光在关键时刻干扰视线和感知,定向的高频音波冲击扰乱平衡感和体内能量流动,短暂致幻的粉尘弥漫开来,让敌人陷入自相残杀的错觉……各种层出不穷、意想不到的袭击让这群原本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吸血鬼损失惨重,追击的阵型彻底被打乱,进攻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有序而疯狂。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星暝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吸血鬼在遭受重创、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并未表现出寻常生物应有的恐惧、愤怒、试图撤退保命或者呼叫支援的本能,反而……他们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仿佛殉道者般的解脱与快意?他们甚至开始主动迎向那些致命的陷阱,或者在被困住、自知无法幸免后,脸上带着一种扭曲而满足的笑容,毫不犹豫地选择引爆自身,以求最快的、最彻底的自我毁灭!
“不对劲……他们不像是在执行单纯的猎杀或抓捕任务,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性的献祭?他们在主动求死?”星暝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更大的、更阴冷的阴谋感笼罩下来。他原本打算利用陷阱尽可能多地消灭或削弱对方有生力量,为撤离创造机会,但现在看来,彻底杀死他们似乎并非难事,他们自己就在寻求快速的、彻底的终结,这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诡异和危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惜,他的醒悟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那些重伤失去战斗力的吸血鬼,脸上带着统一的、诡异而虔诚的、仿佛朝圣者终于抵达终点般的表情,纷纷用最后的力量,或是撕裂自己的胸膛,或是震碎自己的心脏,甚至直接咬碎藏在口中的某个东西!浓郁的血雾,如同一次次小型的、定向的爆炸般扩散开来,迅速在林中弥漫、连接成片,如同张开了一张血腥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能量网。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沸腾腐败的血池之上,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而压抑,周围的顽强求生的草木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下去,土地也变得焦黑。
这诡异的血雾似乎带有某种奇异的精神侵蚀与本能唤醒力量,连一旁的胡桃都受到了明显的影响。她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而不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中原本的清明与理智被一丝逐渐升腾、难以压制的原始嗜血欲望所取代。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星暝因为运动和紧张而微微加速跳动、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脖颈动脉时,会闪过一丝挣扎与危险的光芒,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胡桃,没事吧?别被这东西影响了!”星暝担忧地看向她。
胡桃猛地晃了晃头,像是要将脑海中那诱惑的低语和翻腾的渴望强行甩出去,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些许被看轻的不满和对自己险些失控的懊恼:“什么啊,是小瞧我么?你觉得我活了这么些年,经历了那么多事,会那么轻易就被这点小把戏引动,像个控制不住本能的新生儿一样失控吗?”
星暝刚想再说些什么安抚或者制定尽快撤离的计划,却猛然发现,周围的月光不知何时已彻底变成了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猩红色!他抬头望去,只见整个天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断流动翻滚的血色薄纱,那轮已经升起的圆月,如同一个巨大的、布满扭曲蠕动血管与疯狂纹路的活体眼球,冷漠而贪婪地俯瞰着大地上的一切,投下的光芒将森林染成了一片诡异的地狱绘卷。血月,在此刻完全显现了它的威能!妖异的红光笼罩四野,万物都仿佛被浸染了一层粘稠而不祥的血色油漆,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
就在这天地异变达到顶峰、月光如血的恐怖时刻,一个他们苦苦寻找的身影,如同被这血腥的月光与污秽的气息召唤而来,又像是被无形而邪恶的丝线牵引着,缓缓从森林更深处的、被阴影与血红月光共同笼罩的黑暗中,步履有些蹒跚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