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合上了膝头那本似乎根本没看进去的魔法书,将其轻轻放在一旁,然后才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隐含期待的口吻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星暝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从善如流地回答:“如果按照目前西方世界使用的历法来计算,今天应该是一年的伊始,被称为‘新年’的日子。”
“哼,算你还没被那些账本彻底淹没了记忆力。” 爱丽丝轻轻哼了一声,白皙的脸颊似乎微微泛起了些许红晕。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星暝面前,“那……我的新年礼物呢?按照……按照某些地方的习俗,新年可是要互赠礼物,表达祝福的。”
“礼物?” 星暝露出一个有些为难、又带着点歉然的表情,“这个……爱丽丝小姐,准备礼物什么的,未免太过正式和麻烦了。而且您也知道,我如今身份低微,只是红魔馆一个小小的管家,薪水有限,已经很久没有额外的财力和精力去收集那些精巧别致的礼品了。更何况,这个节日本身,对于我等而言,似乎也并非必须隆重庆祝……”
爱丽丝立刻投来一个略带鄙视和不满的眼神,打断了他的话:“少来这套借口!必须要有什么,这是……这是礼仪!哪怕……哪怕只是一枚最小面值的、在人类城市里流通的钱币都行!” 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目光也有些游移,小声地、几乎是嘟囔着补充道,“反正……又不是非要什么贵重稀有的东西不可……重要的是心意,心意你懂吗……”
星暝故意装作依旧很为难的样子,眉头微蹙,仿佛在认真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他转过头,先是看向似乎对此有些兴趣的,正找了张桌子坐下的伊莉雅,再看向一旁正竖起耳朵、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小恶魔4号,问道:“小恶魔,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才好?馆里最近的开销确实有些紧张……”
小恶魔4号立刻来了精神,大声建议道:“星暝大人,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既然爱丽丝殿下都明确表示不在乎礼物的价值了,那您就按她说的,随便给点什么表示一下心意嘛!哪怕是一片形状奇特的漂亮羽毛,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或者……或者一朵从庭院里摘来的、被雪覆盖的小花都行!礼轻情意重嘛!”
“谁、谁要羽毛、石头或者路边的小花了!” 爱丽丝急忙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恼,“他……他哪怕只是随便画幅画都可以!总之不能空着手!这是原则问题!”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但闪烁的眼神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画画?这个我有办法!星暝大人肯定也会!” 小恶魔4号立刻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张质地不错的画纸和一支看起来还算顺眼的画笔以及一盘颜料,一股脑地塞到星暝手里,兴奋地怂恿道,“星暝大人,快,是时候展示一下您深藏不露的艺术才华了!给爱丽丝殿下画一幅肖像画吧!保证独一无二!”
星暝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纸笔,又看了看一脸“我很期待星暝大人您如何收场”表情的小恶魔,以及虽然故意别着脸、但眼角余光却忍不住一直瞟向这边的爱丽丝,心中暗自觉得有些好笑。他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仿佛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前的酝酿,然后拿起笔,蘸了蘸颜料,以一种近乎儿童涂鸦的、极其潦草和抽象的笔触,在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线条歪歪扭扭,色块随意堆叠,不一会儿,一个由大致能看出是金色、蓝色和白色色块简单拼凑而成的人形轮廓便出现在了纸上,至于细节……那就只能靠想象力去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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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画好了。” 星暝放下笔,将那张充满了“后现代抽象主义风格”的“画作”拎起来,递到爱丽丝面前,脸上还带着一丝仿佛完成了什么杰作般的、微妙的满意神情。
爱丽丝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接过画,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最后终于忍不住指着画中那团难以名状的色块组合,语气艰难地问道:“这……这画的是……谁?” 她实在无法将纸上这个“物体”与任何已知的形象联系起来。
星暝却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介绍自己得意作品的语气说道:“当然是您啊,爱丽丝小姐。您看,这流畅的金色线条,象征着你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秀发;这抹深邃的蓝色,还有这优雅的白色轮廓,不正体现了您经常穿着的、那身漂亮裙子的神韵吗?我觉得……神似程度相当之高。”
“这根本就是一坨颜色胡乱糊在一起而已!哪里像我了!连最基本的人形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爱丽丝气得举起刚才那本魔法书,作势就要朝着星暝追打过去,“你分明就是在故意敷衍我!根本就没有认真画!”
星暝一边笑着灵活地侧身躲开,一边继续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辩解道:“怎么会是敷衍呢?爱丽丝小姐,您要懂得欣赏抽象的艺术美感。这叫做……抓住了人物的神韵,摒弃了不必要的细节束缚。您不觉得这样反而更显得独特和充满想象空间吗?”
“我只觉得你是在为自己的画技找借口!别跑!” 爱丽丝不依不饶,举着书在图书馆里追逐着星暝。小恶魔4号则在旁边兴奋地飞来飞去,时不时地加油助威,也不知道是在帮哪一边。伊莉雅看着这突如其来、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闹剧,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暂时将那些管理的烦恼抛在了脑后。
两人绕着巨大的书架追逐打闹了一阵,最终,爱丽丝还是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微微喘息着,瞪着那个站在不远处、依旧带着可恶笑容的星暝。然而,目光落到手中那张被捏得有些皱巴巴的“画”时,她脸上的怒气却渐渐消退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画一点点抚平,然后仔细地折好,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嘴里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算了,看在你至少……动了笔的份上,虽然画得这么……抽象……我就勉为其难地、暂时替你保管好了……等以后你画技有进步了,再给我画一张像样点的……”
平息了“怒火”之后,爱丽丝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制作精巧、约莫手掌大小的人偶,递给了星暝。人偶的形象赫然是当初在博丽神社居住时,总是一副无所事事、懒散度日模样的星暝,连那时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疏离的神态都捕捉得惟妙惟肖,细节之处可见制作者的用心。
“喏,给你的。” 爱丽丝的语气依旧带着点习惯性的别扭,“……新年礼物。不许嫌弃。”
她目光微微低垂,落在人偶精致的脸庞上,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我想了很久……以前,当我将自己主动封闭在房间里时,就只是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制作着各种各样的人偶……好像是在和自己幻想出来的朋友说话一样,试图排遣那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孤寂……可每一个,无论做得多么精美,都完全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样子,都无法填补内心的空洞。”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人偶的发丝,仿佛在回忆那段迷茫的岁月:“我曾经……非常执着地、甚至是偏执地,试图用最高深的魔法赋予它们真正的生命与灵魂,想让它们变得更‘真实’一些,能够回应我,理解我……但我后来明白了,这样做,无论是对被我寄托了情感的对象,还是对那些被创造出来、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本身,都是一种残忍和不公平。他们不应该成为任何人情感的替代品或寄托物。所以……我最终放弃了那种危险而不切实际的做法。”
她抬起头,看向星暝,眼中闪烁着复杂而真挚的光芒:“可即使如此,内心的压抑和对完美的苛求,依旧是我那段时间生活的主调……我做了很多很多个‘你’的人偶,用了不同的材料,尝试了不同的技法,调整了无数次神态和姿势……却总是觉得不够完美,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最关键的东西,无法完全定格我记忆深处的那个印象。我尝试过很多次,也失败过很多次……直到……直到重新见到你,看到这个真实的、会为各种琐事忙碌操心、会惹人生气、但也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和照顾大家的你,我才逐渐明白,或许……眼前这个真实的、有着各种缺点却也闪耀着独特光芒的你,才是……才是我记忆深处,真正印象中的那个……他。完美或许本就不存在,或者说,真实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完美。”
说到最后,似乎她自己也受不了如此直白的情感剖白,急忙把手里那个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栩栩如生的人偶塞进他手里,语气重新变得“凶巴巴”起来:“好了!礼物给你了!不许弄丢!也不许弄坏!赶紧说点什么!不许再提我刚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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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暝接过那个带着爱丽丝手心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她制作时专注神情的人偶。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托在掌心,目光诚挚地看向爱丽丝,收敛了之前的玩笑神色,郑重而清晰地说道:“谢谢你,爱丽丝。这份礼物,我非常、非常喜欢。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绝对会好好保护它,不会再让它受到任何损坏,更不会把它弄丢。它会是我最重要的收藏之一。”
爱丽丝听到他如此认真而郑重的承诺,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星暝对视,只是小声地、飞快地“嗯”了一下,便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裙摆,但嘴角那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扬起的弧度,却清晰地泄露了她内心涌动的喜悦与满足。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红魔馆标准仆役制服、举止一丝不苟的侍从匆匆走进图书馆,目光扫视一圈后,径直来到星暝面前,恭敬地递上了一封用深紫色火漆封口的信件。
“管家大人,打扰了。这是刚刚借由魔法送来的,指明要亲自交给您的信件,来自诺蕾姬家族的萝瑟茉小姐。”
星暝道谢后接过信件。爱丽丝和小恶魔4号见状,都很识趣地没有再出声打扰他,伊莉雅也投来关切的目光。星暝走到图书馆外的位置,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火漆,抽出里面质地优良的信纸,快速浏览起来。
信上的内容出乎意料地简短:
「星暝,见信如晤。
十五天后,无论发生何事,或有何等看似重要的邀约,务必留在红魔馆内,切勿外出,亦勿让馆内核心成员轻易离开。
此事关乎重要,详情容后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