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发动法阵真正威力的刹那——
“嗤啦——!!!”
一种极其熟悉、令他深恶痛绝到骨髓里的“感觉”,忽然从外部狠狠刺入了猩红天幕。
猩红天幕剧烈地震荡、扭曲,发出一阵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哀鸣。紧接着,在靠近红魔馆主楼正上方,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边缘流淌着银色光焰的裂口。
外界银色的天光从那裂口倾泻而下,与馆内猩红的光幕形成了诡异而刺眼的对比。
一道身影,沐浴着那从天而降的、略显冷淡的天光,顺着裂口,缓缓降下。
是星暝。
但此刻的他,给人的感觉与离开时又有了微妙的不同。他手中握着一柄纯粹由凝聚的光芒构成的长剑,剑身光华内敛。他周身的感觉并非单纯的力量暴涨,而是变得更加凝练、沉静,仿佛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又仿佛将所有锋芒都收敛于鞘中的绝世凶刃。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深处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火焰冰冷而炽烈,矛盾却真实。
该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又是幻觉?不!这次的气息……比上次萝瑟茉精心伪装的那个“星暝”要“真实”得多,也“沉重”得多。那柄光剑,那种内敛到极致反而更显危险的感觉……还有,最让他警惕的是,对方身上似乎缠绕着某种……极其微弱、却让他内心深处都感到一丝莫名排斥与不安的……熟悉感。
星暝的目光,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迅速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红魔馆往日的辉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肆虐的怪物,红魔馆的众人也不能像他那样以圣光屏蔽掉该隐法阵的影响,渐渐落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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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明显的愤怒表情。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该隐都稍感意外的动作。
星暝松开了握着光剑的手,光剑并未消散,依旧悬浮在他身侧,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个结构散发着恒定光芒的“卍”字符文,自他掌心凭空浮现,由虚转实,缓缓旋转起来。
“「大相位转移」。”
他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各种嘈杂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尚有意识的生灵耳中。
刹那间,以他掌心的“卍”字为中心,那光芒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发生了微妙的重叠与错位。
魅魔、珂莉姆瑟、伊莉雅等,甚至包括那些正在攻击他们的亡灵、食尸鬼、血奴,以及更远处一些躲藏着的馆内成员……他们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素描,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失真,最终如同幻影般,彻底消失在原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丽的爆炸,只有一片片寂静突兀地填补了空缺。整个红魔馆范围内,除了星暝和站在法阵中心的该隐,以及那些没有生命的建筑残骸和死物,竟在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连血迹、战斗的痕迹,都随着那些“存在”的转移而消失了大半,仿佛刚才惨烈的攻防战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该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试图干扰那个正在运转的转移术式。他此时的内心深处,冰冷的欣赏与终于被彻底点燃的兴奋之火交织闪烁。
“将所有的‘累赘’和‘杂音’一次性清场,只留下你我二人……”该隐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上响起,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慨叹,“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对‘公平’的对决舞台?还是说,你终于认清了,这场绵延了无数时光、纠缠了太多命运的终局,其核心,本就只属于你我?”
他缓缓抬起手,那覆盖了整个红魔馆的庞大猩红法阵,随着他意念一动,开始收缩、黯淡,最终化作缕缕红烟,收回他的体内。既然观众已经退场,舞台也已经清空,那么这幕大戏的高潮,自然不需要那些华丽的背景了。
星暝没有回答。他握住光剑,目光牢牢锁死在真祖身上。那目光里,有对红魔馆被毁、同伴伤亡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到极致、即将爆发的杀意。
紧接着,或许是因为双方都将力量毫无保留地提升至临界点,气场全开;或许是因为宿命对决的引力扭曲了现实的“表现”;又或许只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立场与意志碰撞引发的异象——场中两人的“形态”,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堪称诡异的突变!
该隐舒展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他原本修长、略显阴柔的身形,仿佛吹气般膨胀、拔高,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破损的黑色袍服下清晰地隆起、贲张,将布料撑得紧绷,散发出一种充满绝对力量感的恐怖压迫力。他周身萦绕的猩红气息也变得如有实质,如同沸腾的血雾。
对面的星暝亦是如此。他气息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出鞘的神兵,锋芒毕露。握剑的手臂肌肉轮廓分明,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又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柄光剑上流淌的光芒也变得更加炽烈、不稳定。
两人站在那里,仿佛瞬间从优雅神秘、操纵规则的超凡存在,变成了即将进行最原始、最暴力角力的……传说中的洪荒巨兽,或者说,漫画里那种肌肉贲张的格斗家。
该隐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略显浮夸的展示动作:“呵——不得不承认,那个叫萝瑟茉的女人,是个值得‘纪念’的疯子。她确实给我制造了不小的麻烦,甚至让我付出了些代价……可惜,也仅此而已了。”他的视线锁定星暝,里面的战意熊熊燃烧,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至于其他人,被你送到哪个角落苟延残喘,也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下一个就是你了——星太郎!”
星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成川字,握着光剑的手青筋暴起。他向前重重踏出两步,脚下碎裂的地砖化为齑粉,声音低沉:“混蛋……真祖!”
“嚯?”该隐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混合着惊讶与极度愉悦的表情,“不仅没有像丧家之犬一样跟着逃窜,反而主动朝我走过来了吗?你的那些同伴,就像丢了最重要的羊群却不敢向主人承认的牧羊人,拼上性命、燃尽一切,好不容易为你争取到这点可怜巴巴的时间……结果,就是为了让你能独自站在我面前,完成这场……注定失败的告别仪式吗?”
“不靠近一点,”星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越来越快,“怎么把你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连同你那些扭曲的野心,一起狠狠砸进地狱的最底层呢?”
“吼吼,”该隐低声笑了,反手一招,那柄暗红的神枪,冈格尼尔,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不再言语,也迈开步伐,迎着星暝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岳移动,“那就……再靠近一点吧。让我们彼此,都能更清晰地感受……终结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