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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寒脚步轻盈地步入亭中,在呼凡对面选了一个石墩坐下。她坐下的动作无声无息,石墩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埃。她看着呼凡手下的桌面裂痕,清冷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将怀中的古朴长剑,轻轻横放在自己并拢的膝上。剑鞘古朴,气息内敛,但当她指尖拂过剑鞘时,亭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几片飘落的松针在靠近她身周三尺时,无声地断为两截。
一时间,亭内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一个如山厚重,气血奔涌如熔岩暗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灼热的气息,力量感几乎要撑破这小小的石亭。
一个如冰锋锐,剑气内敛如亿万细丝缠绕周身,清冷寂静,仿佛连空气和尘埃都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冻结。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达到某种极致的“道”的气息,在这小小的石亭内无声地碰撞、交织、排斥又隐隐相吸。石亭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光线似乎都微微扭曲。
呼凡盯着柳清寒膝上的古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暗金色的拳头,似乎在比较着什么。半晌,他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一种纯粹的探究欲:
“你的剑,很细。”他伸出自己那根能轻易戳碎石墩的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么细的丝,怎么…捅穿那乌龟壳的?”
他说的,自然是柳清寒在悟道崖核心区域,凝聚亿万剑丝为一缕透明剑罡,精准破掉九窍玲珑塔核心节点的那惊世一剑。
柳清寒抬起眼帘,那双剑心通明的眸子清澈地映照着呼凡带着困惑和强烈求知欲的脸。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透明剑丝无声浮现,细若牛毛,在她指尖缓缓游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滴落玉石,“彼时,塔是塔,金光万道,威压如山,坚不可摧。”
她的指尖微微一动,那一缕细微的剑丝骤然加速,在空气中留下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看山非山,看水非水。”她的目光穿透指尖的剑丝,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塔非塔,是符文的流转,是法力的节点,是结构,是法则的编织。金光非金光,是能量流转的路径,是强弱的分布,是…破绽。”
她的指尖轻轻向前一点。那缕细微的剑丝并未刺出,但呼凡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按在石桌上的手掌皮肤,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无形的、极度凝聚的锋锐意念,仿佛已经穿透了桌面,锁定了桌面之下某个极其细微的“点”!那是石桌内部天然存在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结构最薄弱的孔隙!
“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柳清寒指尖的剑丝缓缓消散,她收回手指,目光再次落到膝上的古剑,“破其一点,其势自溃。非力不足,技不达也。”
呼凡的眉头紧紧皱起,如同两座纠结的山丘。他盯着自己布满裂痕的手掌下方,又看看柳清寒那收回的、看似纤弱无力的手指。柳清寒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起来,却像是一团缥缈的云雾,让他这习惯了直来直往、以力破巧的脑子有些发懵。
“破绽…节点…”他低声咕哝着,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满裂痕的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每一次敲击,都让石桌的裂痕扩大一分。“俺只看到那塔很大,金光很厚,很硬!俺的想法很简单,用更大的力气,更硬的拳头,把它砸开!砸碎!砸成渣!”
他猛地抬起拳头,暗金色的光泽在拳面上流淌,一股沉重如山、破灭万法的恐怖气势瞬间凝聚!石亭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拳势抽空,变得无比压抑!
“就像这样!”呼凡低吼一声,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肉身力量的爆发!那凝聚了山魄元丹之力的暗金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悍然朝着石桌中心,狠狠砸下!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寻找破绽的心思,只有最原始、最狂暴、最直接的——力量!
轰——!!!
如同陨星撞击大地!
石亭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而下!刺耳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那张本就布满裂痕的石桌,在呼凡这纯粹力量的一拳之下,连一刹那的抵抗都没有,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沙堡,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碎石块如同炮弹般激射向四面八方,撞击在石亭的柱子和围栏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坑!整个石桌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狼藉的大坑和弥漫的烟尘!
呼凡缓缓收回拳头,暗金色的拳面上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和理所当然。他扭头看向柳清寒,带着一丝“你看,这样多痛快”的直白神情。
柳清寒依旧端坐,在碎石激射而至的瞬间,她身周那无形的剑丝领域微微一闪,所有射向她的碎石都在尺许之外无声地化为更细的齑粉,飘散落地。她膝上的古剑甚至没有一丝颤动。她看着呼凡造成的破坏现场,看着那纯粹暴力留下的狼藉大坑,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剑心通明的眸子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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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可破法。”柳清寒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烟尘弥漫的寂静,如同冰水浇在滚烫的铁块上,“然,刚不可久,过犹不及。敌非顽石,岂会束手待毙?若遇更强之盾,或灵动之敌,力尽之时,便是破绽百出之际。”
她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出一缕细微透明的剑丝。这一次,剑丝并未游弋,而是笔直地指向呼凡那暗金色的拳头。
“点,破面。”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以技驭力,凝万钧于一发,攻其必救,破其必守。省力,高效,持久。”
呼凡看着那缕指向自己拳头的剑丝,感受着那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锋锐意念,眉头再次拧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暗金色的肌肉贲张,山魄元丹之力在体内咆哮,一股沉重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将那缕剑丝的意念排开、碾碎。
然而,那缕剑丝意念,却如同跗骨之蛆,又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视了他那厚重磅礴的力量力场,精准地“点”在他拳锋之上力量流转最不易到达的一个细微“节点”上!虽然这点意念远不足以对他强悍的肉身造成实质伤害,但却让他拳头上的力量运转,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滞涩感!
这感觉极其细微,但落在呼凡这等对自身力量掌控入微的体修感知中,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无比清晰!
呼凡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盯着柳清寒指尖那缕细微的剑丝,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思索!
他懂了!
不是力量的强弱问题!是方式!是效率!
他的“一力破万法”,是将自身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锤,管你什么结构破绽,统统以绝对的力量碾过去!简单,粗暴,有效!但消耗巨大,遇到更强的“盾”或者更滑溜的“鱼”,就可能陷入被动。
而柳清寒的“一剑破万法”,则是将力量(剑罡)凝练到极致,化作一根无坚不摧的“针”!以无上的“技”为眼,洞察万物结构,寻找那最薄弱的“点”,然后以点破面!省力,高效,如同庖丁解牛!
“点…破面…”呼凡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以技驭力…凝万钧于一发…攻其必救…破其必守…”
他猛地抬头,灼热的目光如同两轮小太阳,死死盯住柳清寒:“来!打一场!”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呼凡那暗金色的身躯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他一步踏出,脚下石地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狂飙,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巨大的拳头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爆鸣,直取柳清寒!
没有动用山魄元丹的磅礴力量,纯粹是肉身之力!但这一拳的威势,比刚才砸碎石桌时,更加凝练,更加狂暴!拳锋所向,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面对这蛮横霸道、直来直往的一拳,柳清寒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掠过一丝棋逢对手的灼热。她并未起身,甚至没有拔剑。并指如剑,对着呼凡那轰来的、如同陨石般的暗金拳头,轻轻一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透明剑罡,瞬间在她指尖成型!后发先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那刺破耳膜的尖锐厉啸!
这一指,并非硬撼呼凡那足以轰塌小山的力量洪流,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他拳锋侧面、力量流转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因肌肉骨骼发力结构而自然形成的“力量缝隙”!
针尖,对麦芒!
不,是神针,对巨锤!
轰——!!!
暗金色的拳头与凝练透明的剑指,毫无花哨地在石亭中心对撞!
这一次,没有恐怖的爆炸和气浪!两股同样凝练到极致、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核心,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到令人心悸的闷响!
呼凡那狂飙突进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猛地一顿!他感觉自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力,在接触到那凝练剑指的瞬间,如同汹涌的洪水撞上了最坚固的礁石,被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力量强行“刺入”了力量洪流的内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紊乱!
他拳头上的力量,竟被这一指,硬生生地“带偏”了三分!虽然那点剑罡的力量远不足以撼动他的根本,但这股“带偏”的力道,却让他这完美的一拳轨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差!
呼凡眼中精光爆射!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柳清寒这一指中蕴含的“技”之精髓!那是对力量结构最精妙的洞察和运用!
“好!”他狂吼一声,腰身如同巨蟒般猛地一扭,被带偏的拳势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借着这股“偏”力,顺势化为一记更加刁钻、更加迅猛的摆肘!暗金色的肘尖如同攻城锥,撕裂空气,带着更恐怖的旋转力道,横扫向柳清寒的颈侧!这一下变招,借助了对手的力量,浑然天成,将肉身的柔韧与刚猛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