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惊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和更加死心塌地的敬畏。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声音都带着点颤音,不是怕,是激动的:“大师……您,您真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赶紧表忠心,“您放心!外面那些牛鬼蛇神,还有这些官面上的麻烦,都有我田爽替您挡着!绝不让他们扰了您的清静!”
李默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目光从小几上的油纸包扫过。
田胖子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把卤味和糕点往李默手边推了推,谄笑道:“大师您先用着,嘿嘿,先用着。”
他定了定神,决定把刚才打听到的另一件要紧事说出来,冲淡一下这官方来访带来的凝重气氛。
“大师,说起来,还有个事儿。”田胖子搓着手,脸上露出几分神秘,“就前两天您和糖糖姑娘解决的那纺织厂仓库的案子,不是闹得挺大吗?那钱老板,对,就是之前万宝楼韩掌柜介绍、家里挂邪画那个钱老板,他有个朋友,姓周,也是个做大生意的。”
“这周老板啊,最近好像也撞上邪乎事了!”田胖子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听说他家里,特别是厨房和卫生间,总出怪事。不是半夜水龙头自己哗哗响,就是橱柜里的碗碟莫名其妙摔碎,还老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像什么东西腐烂了的腥臭味。请了几个和尚道士去看,都说是干净的啊,没脏东西。可怪事就是不停,把他家老太太都给吓得病了一场。”
田胖子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您说奇不奇怪?按说要是闹鬼,那些师傅们不至于一点看不出来。可要不是闹鬼,这又是怎么回事?钱老板知道我跟您这边有点关系,托我问问,看大师您……有没有兴趣瞅一眼?报酬方面,周老板说了,绝对让您满意!”
他眼巴巴地看着李默,等着指示。这种“非典型”灵异事件,正好可以用来转移注意力,而且报酬丰厚,没理由不接。
李默还没说话,旁边的糖糖却突然“啊”了一声,小手捂住了脑袋,小脸微微发白。
“怎么了糖糖姑娘?”田胖子吓了一跳。
糖糖甩了甩头,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疲惫:“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有点头晕,好像……好像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还有很多人在念经一样,嗡嗡嗡的,好吵……”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不适感让她有些蔫蔫的。
李默捻着棋子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糖糖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平时的慵懒平淡,而是带着一种极深的审视,仿佛要穿透她的血肉,看清她灵魂深处正在涌动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力量与羁绊。
他看得糖糖都有些不安了,小声问:“默默,怎么了?”
李默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伸出食指,隔着寸许距离,虚虚点在糖糖光洁的额心。
没有任何光芒闪耀,也没有气流涌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糖糖感觉仿佛有一缕清冽冰凉的泉水,自眉心注入,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将那股莫名的烦躁、遥远的噪音以及隐约的头痛,都冲刷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涤荡了一遍,变得清爽而宁静。
“好了。”李默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
糖糖眨眨眼,感受了一下,立刻眉开眼笑:“嗯!不吵了!也不头晕了!默默最厉害了!”她瞬间恢复了活力,又开始好奇地打量田胖子,“胖子哥哥,你刚才说那个周老板家,碗碟自己会摔碎吗?好奇怪哦……”
田胖子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对李默佩服得五体投地。糖糖姑娘这时不时出现的异状,显然非同小可,可在大师手里,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他愈发觉得,自己跟着的这位,简直是深不见底,无所不能。
李默的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上,那局“悬浮双子”依旧悬停,气机牵引,微妙平衡。他沉默了半晌,就在田胖子以为他对周老板家的事不感兴趣时,才听到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鬼物。”
田胖子一愣:“啊?不是鬼物?那是什么?”
李默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藤椅的扶手,目光掠过小几上那本翻毛了边的古籍,又扫过院子里那几丛长势过于旺盛、甚至显得有些妖异的夜来香。
“是‘秽’。”
他吐出一个字,带着一种冷浸浸的意味。
“积垢成秽,怨念沉渣,附着于生机流转迟缓之地,滋生扰人。寻常驱邪手段,自然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