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面前,不再是那个眼神空洞、血泪斑斑的厉鬼,而是身着戏服、风华绝代、眉眼含情又带着一丝幽怨的“杜丽娘”——云娘执念所化的、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的完美形象。
“你……你是柳郎么?”云娘(梦境形象)看着突然出现的马小军,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和期待,但深处仍有着化不开的悲伤与警惕。这梦境是她执念所化,马小军的闯入,被她潜意识地解读为了戏中的情节。
马小军心脏狂跳,知道此刻已踏入最关键的时刻,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他努力回忆着《牡丹亭》的剧情和唱词,硬着头皮,学着戏文里的腔调,拱手作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而真诚:“小生……偶经此地,忽闻小姐悲音,心生不忍,特来……特来相见。”
他这话半文半白,磕磕巴巴,但那份“不忍”与“真诚”的心意,却通过他通透的灵觉,清晰地传递给了梦境中的云娘。
云娘闻言,眼中警惕稍减,悲戚之色更浓,轻启朱唇,唱道:“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只可惜,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唱腔依旧哀婉,但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倾诉的意味。
马小军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不再刻意模仿戏文,而是用自己最真实的情感,看着云娘的眼睛,说道:“云娘,我不是柳梦梅,但我知道你的苦。你的戏唱得真好,本该在台上受万人追捧,本该……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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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点破了她的真实身份和遭遇。
云娘浑身一颤,梦境景象一阵波动,周围的牡丹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她眼神变幻,时而迷茫,时而痛苦:“你……你怎知……不!你不是他!他负了我!他家里害死了我!他们把我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怨气再次上涌,梦境开始扭曲,园林景色变得阴森,河水开始倒灌的景象若隐若现!
外界的田爽立刻感到压力倍增,水袖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稳住她!”田爽传音喝道。
马小军额头冒汗,知道自己触到了核心痛点。他急忙集中全部心神,将那股强烈的共情与安抚之意推向极致,大声道:“或许他有苦衷!或许他并不知情!又或许他后来追悔莫及!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云娘,重要的是你自己!你爱的是戏,是站在台上的那一刻!你看看这园子,这牡丹,这本该是你梦中的美景,不该被怨恨染黑!你的柳梦梅或许负了你,但杜丽娘的梦,不该碎!”
他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云娘执念最深处那块未被邪玉完全侵蚀的、对艺术挚爱的本源之上!
“我的……梦?”云娘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华美的戏服,看着周围若隐若现的牡丹亭台,眼中的疯狂和怨恨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伤和……一丝明悟。
是啊,她曾是那么热爱舞台,热爱唱戏,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都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和情感。那份热爱,远比那短暂而虚幻的爱情,更加真实,更加永恒。
“杜丽娘为情而死,亦能为情而生。她的梦,是美的,是值得的。”马小军继续引导着,声音变得空灵而富有感染力,“云娘,你的梦呢?你甘心让你的梦,永远困在这怨恨和冰冷的河水中吗?让你的戏,永远停留在《惊梦》的悲伤里,再也唱不到《圆梦》吗?”
“《圆梦》……”云娘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向往。她周身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华丽的戏袍也变得越发璀璨夺目。
就在她心神动摇、执念松动的刹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