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玖璃将刘氏“归还”的、属于已故承夫人的嫁妆账目细细梳理了一遍。云州县城内位置极佳的数间铺面(包括绸缎庄、粮铺、杂货行)、城外上百亩的上好水田、甚至还有一支小型骡马商队的干股……。
然而,承夫人早逝,李勋是个不通俗务、只知吟风弄月的甩手掌柜,加之刘氏多年来有意无意的排挤、打压和暗中蚕食,这些产业大多处于半荒废状态,或是被刘氏安插的娘家亲信把持,账面上收益微薄,甚至年年报亏。
“真是捧着金碗讨饭,暴殄天物。”姜玖璃合上阿哲暗中清查来的近年真实账目,摇了摇头。这庞大的资源若能盘活,将是他们日后极大的助力,也是李洛薇安身立命的根本。
此时,李洛薇在姜玖璃连日来的悉心教导下,已非吴下阿蒙。她眼神中怯懦渐褪,多了过去从未有过的专注与神采,对内宅琐事的处理也日渐娴熟,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了当家的气度。
姜玖璃觉得,是时候了。
她将那一摞沉甸甸的账册、地契、铺契,连同那枚古朴沉重的承运商行主章,一股脑儿推到李洛薇面前的桌案上。
李洛薇看着眼前这堆代表着巨大财富与责任的东西,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迟疑:“嫂嫂,这……这是……”
“这是你母亲,承夫人留下的全部嫁妆。”姜玖璃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些年来,被别有用心的人糟蹋得差不多了。如今,该物归原主,由你来接手打理。”
李洛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复杂的契约文书,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仿佛又动摇了,指尖微微发颤:“我……我不行的,嫂嫂,这太复杂了,我从来没管过铺子、田庄……我……”
“没什么不行!”姜玖璃断然打断她,目光清亮如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账目看不懂,我逐字逐句教你;铺子不会管,我带你一家家去看、去问;人手不听话,我教你如何立威,如何拿捏他们的七寸!洛薇,你体内流着一半商贾之血!你外祖父当年能白手起家,创下承运商行这番基业,你身为他的外孙女,骨子里就带着经商的慧根!为何不能将他留下的产业,在你手中发扬光大,甚至更上一层楼?”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等你真正执掌了承运商行,将它做大做强,让承运商号响彻晏城乃至更远的地方。到那时,金银入库,声名在外,这晏城、这大黎,有多少好儿郎,还不是由着你随便挑拣夫家?何须再看人脸色,仰人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