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合肥神迹定军心,霸主宏图指徐州 /

她言语不多,却一针见血。陈宫抬眼与她对望,点头:“此条写入‘第七条’。”

吕布执笔。他那一手字不是士人之字,起笔凌厉,收笔果断,字与人一般直。纸上很快浮出那句头语:“元龙、子敬、季直诸君:我以一戟开疆,不以一戟取人。”其后,十条一条条落下:“一曰分责——治、商、军三司并立,各尽其职;二曰分利——盐铁、漕运、州课,按期共分;三曰分权——印归霸府,法归法司;四曰互查——账目月开,季审;五曰举贤——徐州籍士民,优先任用;六曰保商——商旅有约,夜禁不扰;七曰公示——施政与用度,择日示人;八曰备荒——常平仓立,薄税以恤;九曰禁军私役——重者斩;十曰义仓与学校——两年内并置。”

写到最后一条时,吕布忽抬头,望向帐外阳光。他想起某一次在并州乡间,貂蝉牵着一个孤儿的手,指着远处的河,对他说:**“要让他知道,长大以后,脚不是用来逃的,是用来走到他想去的地方的。”**他心口一闷,指尖用力,最后一笔重重按下。

陈宫读了一遍,沉声道:“此十条一出,徐州若不来,便是他们‘不识时务’。”

贾诩笑而不语。他从袖中取出三封早已写好的密札,封蜡尚温:“‘镜’亦已备好。其一给陈元龙——写‘治术’,兼附徐州近三年田亩、赋税与盗案曲线;其二给糜竺——写‘商约’,兼附盐价、漕价,以及‘霸府钱库’的分利比例;其三给刘玄德——写‘民望’与‘舞台’,兼附‘学校’与‘义仓’之条。三封各不同,皆能照见其所欲见之‘自己’。”

“善。”吕布收笔,按下一方刻着“并州狼”的印,“再备一封——‘辞’。万一刘备不愿入局,此‘辞’便是为他准备的‘面皮’:‘徐州之局,非弃仁义,乃施仁义;仁义不在‘说’,在‘行’。君若有志,东海郡正缺一位明府,愿赐之。’”

陈宫失笑:“主公这‘辞’写得比‘请’还漂亮。”

“给人留路,才有路可走。”吕布淡淡道,“我走过太多断路,知路绝之苦。——但路绝之前,一定要先告知路在何处。”

他说到“路”字,思绪却在不经意间又回到昨日的断桥。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那柄自负的戟,锋芒不知何时与这几行字并立了。——用戟,是把路从敌人身边劈过;用字,是把路从自己脚下铺出。

“使节谁去?”贾诩问。

“高顺。”吕布想也不想,“我以‘军中最直’的人,去求‘最直’的术法之士,元龙若见他,便知我此来非伪。另遣臧霸去见糜竺,他是行商出身,话里有市井的盐,不至于腻;至于刘备,文远去。”他看向张辽,“文远在逍遥津之捷,士民皆闻,刘备重‘人望’,他见你,心软一半。”

张辽拱手:“喏。”

“期限给三日。”吕布立起身,“三日内不回,策二案:‘城下之盟’与‘城外之营’。前者谈成即入,后者——我不攻城,我在城外筑营,‘十条’照常行。你们在城外看见秩序,城里人,便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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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与贾诩俱是心中一震。**“城外施政”,**这四字,是他们刚刚在纸上想而未敢写的险策——不攻城而先行治,治到城里百姓主动推门,这是一条极锋利、也极冒险的路。吕布像是在断桥边走惯了险,干脆又果断地把这条路当作理所当然的正道。

贾诩看他,眼底忽地浮出一点很淡、却真切的笑:“主公,合肥教会你‘信人’,徐州会教会你‘信法’。若徐州成,此法可遍天下。到那时,你的戟不是只斩‘人’,它斩的是‘乱’。”

“说得好。”吕布短短应了一句。

他抬手,帐门被人掀开,风把灯火吹得往后一仰。风里有雪将至的味道,冷而清。吕布迈出帐门,夜色如墨,他的背影挺直,像被夜色磨得更亮。赤兔在外低低嘶了一声,踏着地面的湿光。他翻身上马,回望帐中那张铺开的纸。

“合肥神迹,是军心之‘桥’。”他在马背上低低道,“徐州合伙,是天下之‘桥’。”

他一夹马腹,赤兔蹄声如鼓,载着他沿着河岸的黑,向着东边的更黑处去了。

天边有一线极细的白,像远处有人用小刀先把夜割开了一缝。缝里透出一点光,冷得像新磨的铁,却终究是光。

——三日之后,泗水之上,陈登是否会携书而来?下邳城中,糜竺是否会出库相迎?刘备,又会在“仁义”与“术法”之间,如何抉择?

风卷起帐前那面手掌大的小旗,白线在黑底上抖了一下,像断桥上的一抹笑意,轻轻,落进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