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宋《定窑》

赵老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根细竹棍,时不时敲敲坯子:“慢着!洗子的口沿要圆,像十五的月亮,不能歪。你看,左边高了半指,再往下压。”

李小瘦额头上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转轮上的坯子:“班主,我手酸……这大洗子的坯子太沉了,转轮转得我脚都麻了。”

“麻也得挺住!” 赵老憨的声音沉了些,“当年官窑里,烧‘白釉弦纹樽’,坯子比这还大,匠人能站在转轮前踩三个时辰,脚都不挪窝。你这才一个时辰,就喊累?”

李小瘦咬了咬牙,脚踩得更用力了,转轮转得更快,坯子在他手里慢慢舒展——口沿渐渐圆了,腹部慢慢鼓了,底部也平了。他突然停了踏板,喘着气:“班主,您看……成了?”

赵老憨走过去,用竹棍轻轻敲了敲坯子,声音清脆:“成了一半。接下来要阴干,不能晒太阳,不能吹风,得放在阴凉处,让水分慢慢走。这一步要是急了,坯子会裂,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这时,王阿婆提着个陶罐走过来,罐里装着淡白色的釉浆:“老身的釉料调好了,加了井泉水,还放了点陈茶汁,能让釉色更润。等坯子阴干了,咱就施釉。只是……刻花的活儿,还得班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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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憨点点头,目光落在坯子上,手指轻轻拂过坯面,像是在摸一块珍宝:“刻花要在施釉前,用铁刀刻。‘宫束班’三个字,要刻在洗子的外腹,字体要方方正正,笔画里要藏着力气——就像咱班的人,看着憨,骨子里硬。”

刘小二凑过来,小声问:“班主,刻花难吗?我能学吗?”

赵老憨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难也不难。关键是手要稳,心要静。你看,铁刀下去,不能抖,要顺着瓷坯的纹理走,就像在纸上写字,一笔是一笔,不能含糊。等这次烧完,我教你。”

刘小二高兴得跳起来:“好!我一定好好学,以后也帮宫束班烧瓷!”

陈三胖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拿着块晒干的泥块:“班主!第七遍的泥晒好了,我这就开始揉第八遍!保证揉得比丝绸还细!”

李小瘦也直了直腰,又踩起了踏板:“我再拉一个坯!这次要比这个更圆,更大!”

王阿婆把陶罐放在桌上,看着满院忙碌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却闪着光:“老身活了六十年,见过不少窑坊,就属咱宫束班的人最憨——憨得肯花三个月揉一块泥,憨得肯守着冷窑等好瓷。可这憨,才是烧瓷的魂啊。”

第三幕:釉里藏雪,窑火通明

时间:一月后,深夜,子时

地点:窑坊前院,窑炉旁

人物:赵老憨、陈三胖、李小瘦、王阿婆、刘小二、张掌柜(四十岁,曲阳最大的瓷器商,衣着体面,手里总拿着个算盘)

【场景切换】

窑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红光从窑口透出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窑炉旁堆着柴火,陈三胖正往炉里添柴,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却不敢停手。

“火候要到‘紧火’,” 赵老憨守在窑口,手里拿着个长柄的“火照”——一块带孔的瓷片,上面施了釉,“每隔半个时辰要验一次火照,看釉色有没有变。要是釉色发灰,就再加柴;要是发白,就减点风。”

李小瘦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块布,时不时帮赵老憨擦汗:“班主,这窑火已经烧了六个时辰了,您歇会儿,我来验火照?”

赵老憨摇摇头,把火照伸进窑里,停留片刻后拿出来——瓷片上的釉色已经泛出淡白,像初融的雪:“还没到。要等釉色白得像天上的云,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才成。”

王阿婆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瓷碗,碗里盛着点釉浆,时不时用手指沾一点,放在灯下看:“老身刚才看了,坯子上的釉施得匀,没有气泡。只要火候到了,这瓷一定能成。”

刘小二趴在窑口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火光里的瓷坯:“班主,等烧好了,真的会刻着‘宫束班’三个字吗?别人看到了,会不会来买我们的瓷?”

赵老憨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有了笑意:“会的。咱宫束班的瓷,刻着名字,就像给瓷注了魂。别人买去,不仅是买个瓷,更是买咱宫束班的手艺,买咱这群憨货的心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张掌柜提着个灯笼走进来,看到窑火,愣了一下:“赵班主?您这窑坊,不是早就停了吗?怎么又烧起窑了?”

赵老憨站起身,拱了拱手:“张掌柜,咱宫束班没停。这次烧了批新瓷,想请您来看看。”

张掌柜皱了皱眉,走到窑口看了看,又摸了摸旁边的坯子:“赵班主,不是我泼冷水。如今曲阳的窑坊多了去了,官窑的瓷更是供不应求,您这小窑坊,就算烧出瓷,也卖不上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