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鹰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奉上。“主上要的秦淮八艳的资料,都在这里。其中大部分人的境遇,与董姑娘相似,或被权贵觊觎,或身不由己。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与愤懑。“只是其中一位,李香君李姑娘,她的处境,最为艰难。”
听到“李香君”三个字,董小宛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林渊没有去看册子,他更喜欢听活生生的人说出来的情报。“说。”
“是。”鱼鹰定了定神,开始讲述,“李姑娘性情刚烈,在秦淮素有风骨之名。半年前,被凤阳前总督马士英看中,欲强纳为妾。李姑娘不从,血溅桃花扇,此事金陵人尽皆知。但外人不知的是,马士英并未因此放过她。”
鱼鹰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将李姑娘囚于城东别院,并未对她用强,而是用尽了各种法子折磨她的心志。他每日请来三教九流之人,在囚禁李姑娘的庭院外,高声谈论她与侯方域公子的往事,言语污秽,不堪入耳。又将那些昔日吹捧她的文人请去,逼他们写诗作赋,嘲讽她的‘不识时务’。”
“他还抓了李姑娘唯一的亲人,她年迈的养母,就关在隔壁的院子里。每日只给一碗稀粥,让她养母的呻吟与哭嚎,日夜都能传到李姑娘的耳中。”
“马士英对人言,他要的不是李香君的身子,而是要她那身傲骨。他要亲眼看着这根骨头,一点一点地被磨成粉,要她跪在自己面前,亲口承认自己错了,求着他收下她。”
小主,
堂屋前的庭院里,一片死寂。
晨风仿佛也停了,空气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
董小宛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身体摇摇欲坠。她与李香君情同姐妹,最是了解她那份视风骨如性命的骄傲。她完全可以想象,这种日复一日、不见血的折磨,对香君而言,比杀了她还要痛苦百倍。那不是在囚禁一个人,那是在一片一片地,活剐她的灵魂。
柳如是的眼中,也褪去了平日的妩媚与从容,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这种手段,阴毒至极,已经超出了权斗的范畴,纯粹是人性中最卑劣的恶。
“砰!”
一声闷响。
是林渊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瓷片混合着茶叶,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像是燃起了一片看不见的、足以焚尽一切的业火。
“马士英……”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现在何处?”
鱼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忙回答:“回主上,马士英生性多疑,行踪不定。但据我们观察,他每隔三日,必定会亲自去别院一趟,欣赏李姑娘的‘挣扎’。算算日子,下一次,应该就是今天傍晚。”
“好,很好。”林渊缓缓点头。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一道细小的血痕出现在掌纹之间。他看也没看,只是对董小宛说:“你的任务,照旧。”
董小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与不解。“公子……香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