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马灯。灯光向上,照亮了一张年轻而警惕的脸。
是小六子。
“钱百户。”小六子冲他点了点头,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
“林大人呢?”钱彪压低了声音,嗓子有些发干。
“在后院。”
小六子领着他,穿过堆满杂物的铺子,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
屋里只点着一根蜡烛,光线昏暗。林渊正坐在一张方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粗茶。他没有穿那身兵部尚书的华丽官服,依旧是一袭寻常的青色布袍,看上去就像一个落魄的书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钱彪那张写满了紧张和疲惫的脸,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钱彪有些局促,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灰尘的衣服,又看了看那张还算干净的板凳,没敢坐下,只是躬着身子,喘着粗气。
“大人……出事了。”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钱-彪面前的空杯里,也倒上了一杯茶,推了过去。滚烫的茶水,让粗劣的陶杯都变得温暖起来。
“喝口水,慢慢说。”
钱彪看着那杯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一下。他不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也顾不上烫,一口就灌下去了半杯。
“哈……”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大人,王德化那老阉狗,要对您下手了!”钱彪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就在刚才,他把东厂的刘档头叫过去了,让他去查您!往死里查!”
他把在王德化书房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连带着王德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说,要查您祖上三代,查您小时候偷鸡摸狗,查您吃的每一粒米,见的每一个人!”
“他还说,要查您的手段是从哪来的,那三千白马义从,是不是从地里冒出来的!还提到了我……说我带人冲他娘的闯军大营,是谁给的胆子,谁给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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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彪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那老狗日的,就是条毒蛇!他感觉您威胁到他了,他要找您的破绽,找您的把柄,然后一口咬死您!”
小六子站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然而,林渊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惊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等钱彪说完了,他才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